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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翔万里

来源:http://www.db-pg.com 作者:太阳2app下载 时间:2019-11-19 03:22

1 紫泉宫殿销烟霞, 欲取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 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 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 岂宜重问后廷花? 这是一首晚唐诗人李商隐的七言律诗,题为,形容一代炀帝的荣华和破灭。紫泉宫是长安大兴城内的一座宫殿,隋朝叫紫渊宫,直到唐才改名为紫泉宫。芜城是江都古时的名称,日角是一种面相,即帝王之相,以唐高祖李渊为代表。这首诗的内容是,场帝放弃长安的官殿,迁至江都,结果被李渊夺得天下,在官殿的庭园施放数万只萤火虫供炀帝观赏的荣华岁月已成往昔,枯萎的垂杨停着几只乌鸦。 据说这首诗的最后二行取自颜师古的。收录在这部古书中的,是一些奇怪和妖异的小故事。 …在江都,过了一个沉醉于绝望的欢乐之夜之后,炀帝独坐楼阁,手持酒杯,正在推敲诗句时。醉眼中映出一个朦胧的人影,一个穿着贵人服装的人率领几十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炀帝的面前。炀帝平静地问道: “来者是何人啊?“ “吾乃陈叔宝是也。” “什么?陈叔宝!怎么可能?你这个为酒色亡国的懦夫不是十几年前就命归陰曹地府了吗?” “话是不错,然而,幸得良宵,为再见圣皇天子,特由陰间而来。” 原来是幽灵,汤帝毫无恐惧之意,大笑了起来。 “这太有意思了,我乐于接见,不过,死后还有美女侍奉的公卿,你恐怕是头一个吧!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炀帝的视线落在一个格外玲珑的美女幽灵身上。白皙的肌肤,乌黑的秀发、嫣然的表情,犹如一朵娇嫩欲滴的君子兰。 “我的爱姬。”陈叔宝答道。 她便是陈叔宝最宠爱的美女张丽华。炀帝不禁叹了一声,炀帝还是晋王时,曾想将张丽华占为已有,但却未能在她活着的时候见到一面。张丽华微启红唇,对炀帝说: “可恨的是高宰相,在我谒见圣皇天子之前,便被他夺去了性命。” 一哄,是有此事,不过,你放心,高颖杀了你,我替你报了仇,你知道吗?”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今晚为了报恩而来,请圣皇天子赏舞,献卫了。” 就这样,张丽华跳了起来。在皎洁的月光下,亡国的美女舞动着纱袖,悠扬动听的歌声从她珊瑚色的时后流淌出来。歌词是《玉树后廷花》。陈叔宝做的耽美诗句“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廷”谱成了曲子演唱出来。舞毕,炀帝大大地称赞了张丽华一番。陈叔宝问炀帝,皇上的皇后萧氏和这个张丽华哪一个更美?炀帝答道: “春兰秋菊,各领一时风蚤。” 张丽华也罢、萧皇后也罢,她们各有自己之美,很难分优劣美丑。陈叔宝笑了,好像一半满足,一半嘲笑似地,笑声渐渐向远处传去,就在这个时候,炀帝昏厥了过去。据说过了一会儿,他苏醒过来时,只剩一座春夜微风吹过,无人的楼阁而已。 大业十二年十月至大业十四年三月的这一年半之间,花木兰都在江都渡过,当时木兰的年龄从二十二岁变成二十四岁,也就是她从军第六年到第八年的那段时期,是大隋帝国最后没落的日子。 大业十二年十二月,江南有二名叛徒各自称王,建立了年号。汉武帝以来,中华帝国的天子就用年号来表示统治空间和时间的象征意义。任意建立年号是最大的叛逆行为,但炀帝无力对他们进行讨伐,一晃就到了年底。时间进人了大业十三年。 当年一月,统治河北一带的窦建德自称“长乐王”,建号“丁丑”。相继叛乱之中,二月,李密和程让逐一控制了河南二十八郡,他们大败了讨伐的官军,占领了洛阳附近一个叫兴洛仓的谷仓。一百多万石的米麦落人李密之手。他开仓将米麦免费分给民众。数十万民众集结在他周围,李密把他们组织起来编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河南一带终于成了李密统治的地盘,而东都洛阳在贼军之中被孤立起来,这仅仅是张须陀死后五个月的事情。李密自称魏公,恐怕离称王也为时不远了。此外,贼将刘武周在北方大败官军,打死了武将王智辩。刘武周向突厥派遣使者,与他们结成同盟。 三月,人们对各地发生的叛乱已不以为异,四月,讨伐河南的第二任大使裴仁基投降了李密,这一报告使木兰和贺廷玉大惊失色。对于裴仁基的变节感到愤恨是当然的,但使他们感触更深的是“官军竟已被逼到如此地步?”而且很担心秦叔宝和罗士信。裴但基的投 降激怒了炀帝,他交给王世充五万军队,命令他讨伐李密。从此为了河南统治权问题,李密和王世充之间,展开了一场又一场悲惨的殊死战斗。 五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河南抚慰大使唐国公李渊向隋朝宫廷亮出了叛旗。 “统于……” 在江都听了这一报告,上自朝廷大官,下到门卫士兵均感到J阵寒意。连享受皇族待遇的大贵族都背叛了朝廷。此时,有人想起从前文帝做过怪梦的传说。在同一姓李的贵族之中,有早已叛变的李密,有被杀的李泽,而这次的李渊,又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江南扬叶落 河北李花开 这奇妙的歌谣传遍天下,在这段时间里,李渊和三个儿子所率领的唐军,在各地大破官军,并击退了人侵的突厥军,其势力范围一天天扩大,并得到加强。 有一名叫李靖、字药师的人,他是唐朝的名将,在中华帝国的历史上,获得过的声望堪称与汉朝的韩信相匹敌。他在唐朝当了大将军、宰相,但在隋朝时却默默无闻。不过他虽没名气,却也有人承认他有才气。喜欢别具一格的人才的杨素,有一天,他在朝廷敲打自己的椅子对李靖说道: “公卿,你也许有朝一日要坐这把椅子。” 这等于是在表示:你是应该当宰相的人物。这句话似乎支撑着怀才不遇的李靖,渡过了那艰难的岁月。大业十三年,四十七岁的李靖仍怀才不遇。他仅仅是李渊势力因中马邑郡的郡丞,与当河南讨捕大使之前的张须陀一样,连太守都没当上。 这位李靖,他察览到李渊不稳的动向,当时他仍未抛弃隋朝朝廷。“唐国公反了!”第一次通报传人江都时,他就从李渊的势力圈里逃了出来,但是仍为李渊军队捕获,以“无端生事的家伙”为理由,处以斩首。在绑赴刑场途中,他喊道: “我作为一个臣于当然要对隋朝尽忠,气量这么小,动不动就杀人,怎么能夺天下?” 十八岁的李世民听了他的话,就请求父亲,赦了李靖一命,而且,还将其安置在身边,施以优厚的待遇。 李靖对李世民这个知言大为感动。后来,李靖始终忠于年龄用自己儿子一般的年轻主公,他有时当军师,有时当宰相,有时还任将军,一生立下了无与轮比的功勋。 李靖本身还身兼尚书令和大丞相,此外,还有无数个一大串的头衔,总而言之,他当了形式上拥护皇帝的文武两方面的独裁者。 后世称李渊的这次起义为“太原起义”,因为是对抗暴君炀帝,所以被评断为正义之师。他得益于三个儿子之处非常多,十八岁的次子李世民是军师,制定攻打长安的计策,二十七岁的长子李建成表示赞同,唐军就是这样攻进了长安。 11 身居江都的炀帝有很的长时间并不知道自己的表兄弟起兵背叛了他,因为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就有被杀的危险,所以大家都闭口不言。炀帝日夜沉溺于吃喝玩乐之中,政治、军事、庆典他一概不顾。看起来简直是被陈叔宝的幽灵附身,以至产生“隋宫”诗句中描绘的那种传说,当时不管是谁看到炀帝,大概都不会认为他的精神状况正常。 在惊人的颓废和胡天胡地之中,唯独他作诗的表达能力没有减退。是一首描写景物的诗篇,显示了他诗歌才华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炀帝作诗时思路敏捷,但是在其他时间,他的思考却极混饨不清,手不离酒杯,身不离美女。江都宫的后宫常往一千多个美丽的嫔妃,炀帝夜夜宠幸她们,喝酒作乐直到拂晓。有一天晚上,炀帝与萧皇后饮酒,他凝视着挂在墙上的镜子,对皇后说: “这么好的头颈,谁能斩了它?” 炀帝苍白无力的笑脸上显出一阵痉挛。 “怎么样,多好的一颗脑袋,究竟谁能把它砍下来呢!” “陛下…-” 萧皇后不发一语,炀帝的笑声更大了,笑声开始嘶哑,直到笑声成了哮喘。他离开镜子,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凶吉祸福,并非永远不变的东西。依既便失去天下,至少能落得个像陈叔宝的下场吧!” 秦始皇相信“永远”,炀帝则不信这套,他毫不怀疑已预感到自己的破灭。秦始皇在他强烈的信念之下,驱使他去焚书坑儒,修筑长城,但因为炀帝不信,所以他什么也不去做。 一般都说炀帝是历史上最大的暴君,但与其说他积极推行暴政或苛政,不如说他担不起失败的责任,他的罪行也许就在这里。他本来是一个聪明、情感相当丰富的人,但由于缺乏自制心和持久力,因而显露出他的反复无常和任性的弱点,块感和不快成了他行动的准则,甚至变成大隋帝国的政治原理。麦铁杖的殊死决斗,沈光骁勇、张须陀的善战给他带来了块感,因此,得到炀帝赏识,而高颀的谏言,民众的叛乱则给炀帝带来了不快,所以被炀帝杀害。调查扬帝事迹的人曾经感到困惑:究竟哪个是他真正的形象?他究竟是暴君还是明君?虽然有人把他看成有着很大矛盾的人,但是,在扬帝的内部是根本没有这种矛盾的。他的行动标准并非善恶,而是块感和不快,他就像一个任性的幼儿,讨厌的东西不看,光做喜欢的事情,也可能由此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退化。 扬帝迁都建康,企图保持南半部天下,但是他却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使之具体化的事情,他既不改革官制,也没有与出没于江都附近的杜伏威真正打过一次仗。他仅仅是固守江都,挥霍国库中尚存的金银积蓄,整天沉溺于酒色之中,而对于稍有表露不满的人,却是斩尽杀绝。 里下对炀帝的忠诚程度在逐时还刻地降低。天子根本不尽一个身为人君的责任,当然也没有理由单方面要求臣下对他保持忠诚。他在江都集结了官军中最精锐的十万名兵士,要求他们警卫宫殿,由于大部分士兵是北方出身,常常因日益想念返回洛阳和长安,而相继出现逃跑者,因为这是唯一能返回家乡的办法。 “北方哪儿好?为什么要去怀念如此寒冷贫脊、又荒凉的土地呢?” 喝下去的酒,化为气体由炀帝口中喷出。在他的文章中曾这样写着:“我做梦都喜欢江都。”流露出一种憎恶北方,憧憬南方的真心。事实上,他根本无法理解盼望回乡的士兵的心情。他想的是:我把你们带到如此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的好地方,你们却不愿居住在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想回去的人随便回,这种人跑了,我还痛快些!” 炀帝没这么说,相反地他下了一道严厉的命令:逃兵一律斩首。扬帝的心理把自己逼到了如此走投无路的地步。唯一可以肯定自己权力的,就是将违背他的人处以酷刑。 当年十一月,李渊叛军终于攻占了长安。李渊当了唐王,推举囚禁的扬帝之孙为恭帝,建立了年号,叫“义宁元年”。此外,单方面宣称炀帝退让,封他为“太上皇”。 “什么唐王、什么大丞相,淑德那个家伙,神气什么!” 从皇后那里得到这一信息,炀帝笑着、鼻子里哼了两声。他一直蔑视表兄这个胆小鬼。从才气来说,炀帝远比李渊更有天赋,从 这次起兵来看,李渊始终是豫犹不决,在十八岁的次子桥命鼓励之 下,才下的决心,可算是一个不成材的人。炀帝对李渊是这么看待, 这么骂的。 李渊是唐朝第一代皇帝,死后,被改称为:“高祖神尧大圣光孝 皇帝”,也就是唐高祖。如果炀帝活着的时候得知这一夸大其词的世 号,一定又要大大嘲笑一番。当然,炀帝是不会知道李渊本身接受 这一充满恶意的空号的内情的。 炀帝接到李渊人主长安城的报信之日,他正在江都宫高楼上眺望长江,当时是夕阳西下时刻。异样的血红色彩霞覆盖了整个天空,长江宽阔的河面也被染成同一色彩,一片前景凶恶的样子。 “日光四射如流血,上甚恶之” 《隋书-炀帝纪》如此记载。似乎真是一片极为不吉利的景色。 大业十四年来到了,这在李渊统治的长安是义宁二年。 木兰和贺廷玉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在河南二年有余的日子里,打了两百多仗,但是在江都无仗可打,几乎只有警卫江都宫内外的事可做。虽然与杜伏威之战出过阵,但称得上责战的只有四次,而且,还不到激战状态,官军就撤退,因为上级主张不要因为与贼军打仗,而招致天子的御卫军受损。本兰对此已失去开口评论的积极性。江都存在的不是和平安定,而明显的是一种颓废和衰弱。囚禁逃兵并加以斩首,木兰和贺廷工已难以胜任这个任务,他们发现士兵们出走,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听任他们逃走。 “如果天子要返回洛阳的话,我乐于充当先锋。” 沈光也如此感叹。假如炀帝从江都返回洛阳,必须突破现在统治河南淮北一带李密的强大势力图。可是,用官军最精锐的十万武装置是能突破的,沈光也有这一愿望,然而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如能平安到达洛阳,那么,就要与控制长安的唐王李渊争天下。扬帝也已丧失决战的霸气。炀帝虽骂李渊为胆小鬼,但是他自己也已经没有与这个胆小鬼打仗的气力了。 “我对不起子英和伯阳。” 沈光这么说过。虽然把木兰和贺廷玉二人叫回江都,但是,没有实质的事情可以叫他们去做,反而白白浪费时光,沈光为此深感后侮。 贺廷玉情绪也不高,他并非对沈光表示愤恨,而是厌恶躲在江都城内吞食隋朝最后仅有的一点财富和贪婪权力的那些“衣冠禽兽”。在天子身边侍奉的奸臣把已故的张须陀贬得一文不值: “张须陀这家伙,真不是做大将军的料,他为了救部下而冲进敌阵,结果中计而死,根本没有审视大局的能力,所以到五十岁才当了一个郡丞而已。” 更使贺廷玉气愤的是,在江都流传的所谓“张须陀临终的遗言”。说什么张须陀在遗言中说: “我有何面目见天子!一因打败仗而向天子谢罪。 “张大使是死于乱刀之中,最后的遗言是谁通过什么方法传过来的呢?第一,要说无颜见天子,难道天子和大官们就有脸见张大使?” 贺廷玉对奸臣之一的宇文智及,曾以此言拔剑通问,幸好沈光在中间劝架才没酿成大祸,贺廷玉对南朝完全失望了,虽说他对张须陀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还没有叛逆朝廷的勇气,因此,只得天天喝酒解愁。 III 三月七日黄昏,沈光把木兰叫来,神色显得有点紧张。 “子英,我有点事儿求你。” “有何吩咐,请尽管示下。” “我希望你去谒见皇后陛下。” 木兰有点理解不了沈光说话的意思。沈光对她作了说明:谁都清楚,现在这种状况要是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隋朝定会灭亡。 自己是拿隋朝奉禄的,本该向天子谏言,可是天子整天死守江都官西周,日夜寻欢作乐,只有官女和宦官才能靠近他,甚至连重臣荣 国公来护儿都有一百多天见不着天子了。即使极其温和的忠告,结 果也被处以死刑。因此,已经无人敢再向炀帝进谏,沈光对此痛心 疾首。 “因此,我想了一个法子,就是先向皇后陛下报告实情,然后再 请皇后陛下传达给皇帝陛下一 “听说皇后陛下是很圣明的。那么,怎么才能遇见她呢?皇后身居深宫内院…” “如果是女人就能进人后官了。” 一那么便是要我-,…-” 木兰观察沈光的表情,忽然露出了极为难的神情,“难道说…”本兰小声试探着,沈光深深低了一下头,算是肯定了她的推测。 “对,子英,希望你装扮成宫女进人后官,然后,谒见皇后陛下,请她向皇帝陛下转达我等的谏言。” “那……可是……” 木兰极力压制内心的惊慌。木兰本来就是一个女人,当然,装扮成女人是不成问题的。与其说装扮,还不如说是还其本来面目。可是,她女扮男装从军已有人载,在这八年中,木兰一直是以一个男子之身进行生活和参加战斗的。时至今日,要求她换成女装,倒不是一件能够轻易办到的事情。 “那太难办了,我不答应。” “不行吗?还是…” “那当然暧,叫一个大丈夫换成女装,偷偷潜入后宫,真是对我莫大的侮辱。比起单枪匹马闯入敌阵作一番殊死战斗还要难得多!” “是吗,我懂了。” 沈光深深叹了一声,眼光离开了木兰,开始了长时间的自言自语;事实上是故意念给木兰听的自言自语: “子英,你也是个食隋朝奉禄的人,我原以为能借助你一臂之力向皇帝进谏,结果也是办不到,当然,这事情是不可能求助别人的,我只好死了这份心了。不过。如果能通过皇后将谏言转达给皇帝,即使从现在起才使皇帝醒悟过来,或许也能从无益的战争中多拯救出一两个人,然而,太遗憾了。如果,一个人的羞耻心比国家和民众的安宁还要重要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以为既然是个大丈夫,国家的情义应该重于个人的私情……” 木兰屈服了。她有点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但是,不能否认,沈光态度是真心的,木兰终于答应了沈光的请求,当然,也许是迫不得已才答应的。 “只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我男扮女装进人后宫这件事,一定不可以让贺伯阳知道,做不到这点,我可不答应r “我答应。” 沈光点头答应。在他端正的脸上显露出了有点像微笑,又有点像苦笑的神情。不过一瞬即逝,没人注意到。所需服装、饰物和粉黛已经准备齐全。沈光在宫廷的女官和老百姓之中是很有人缘的,筹措这些用品并不困难。 困难的倒是木兰本身。她要在沈光安排的宫女房间里换成女装,但是在宫女面前,根本无法“男扮女装”,所以她换衣服由自己来,化妆才委托官女去办。原本她就没学过化妆,一穿男装就去从军了,所以,木兰对胭脂的抹法简直是一窍不通。木兰只是呆坐在那里,脸上的化妆完全请官女代劳,半刻后,宫女发出了满意和感叹的声音,把圆镜交给了木兰……。 月亮从长江水面缓缓升起,是一个望月之夜。金黄色的豆大圆球在犹如漆黑镜面般的夜空浮现出来,江北的春天,花草的香味显得更加浓密。已是陰历三月时节,春天的气息深深地笼罩着长江南北。世道不平静,一个巨大的王朝已经陷人灭亡的深渊,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夜晚。 木兰游人江都官的后宫,沈光制定的计划丝毫没有露出破绽。引路的宜女告诉她几个注意事项之后,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之后就全靠木兰自己的机智和运气了。 刚才,木兰在圆镜里见到的,是一张盛开的白色芙蓉花似的美女容颜,当然,她知道这就是她本人,但是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挽起乌黑的头发,在发会上又插上碧玉管,经罗裙边拖在地上,瞳仁宛如繁星璀璨,这就是木兰吗? 从前,木兰纵横于战场,那里几乎全是男人们的世界,充满着汗水,金属和皮革的气味。坐骑左右黄尘飞扬,夕阳放射出黄用及紫红色的光辉,消失在地平线上。在干寒的大风里,追逐贼军,在行进中的马背上进餐,手里的烧饼掉落沙尘,拍一拍,吹一吹又放进嘴里,白酒壶在手里接过来,就直接治人喉中润嗓子,这是一个优美、典雅和考究所无法存在的世界。 然而,后宫是只有女性和宦官的世界。季节本身就使夜色中的气味浓重,脂粉、胭脂的气味混入其中,木兰感到有一种犹如在枯稠的香油中游动似的气氛。原来女人做女人的事情应该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一定要叫她同时演好“女扮男装”和“男扮女装”的两个角色,这种奇妙的立场,却令木兰深感不安。从三皇五帝以来,会扮演如此愚蠢角色的人,大概还未曾有过,木兰开始觉得自己很可笑了。她对沈光虽有不满,但是现在也不能半途而废。通过皇后向皇帝谏言,以此来阻止败局,似乎是不可能,但它是缓和悲惨结局的最后手段,这是沈光深思熟虑之后想出来的办法。它发自一片赤诚之心,既然如此,木兰也就无法拒绝,一旦接受就要使之成功。她担心的只是沈光对自己的态度。几年来,沈光是否已经察觉到木兰女扮男装的事?这个疑虑时时在木兰的心里留下一片陰影。 要说疑虑,贺廷玉又是怎么想的?与他朝夕相处,今年已是第八个年头了。在这期间,没有一时一刻例外,他总是木兰最好的朋友,在武勇和用兵方面,都是木兰最最可以信赖的同挤。曾有人喝醉了来调戏木兰,说木兰是女的,对如此的言行,他也丝毫不能容忍,他比木兰本人还要迅速地还给以有力的重拳。贺廷玉是迟钝没有觉察到呢,还是以深深的宽容之心,把疑惑都暗吞了,而将木兰当作最好的朋友来对待呢?木兰无法加以判断。 但是,如果想得那么多,就会在这被称为“迷楼”的后宫走廊迷路了。在墙上的烛台摇曳着淡淡的黄色的光线,在水磨石的砖地上拖曳着的影子,缓慢地摇动着。木兰在脑于里一边确认着前进路线,一边向前走去。在半路上,曾不止一次地引起巡逻宦官的注意。本兰的走法和气势与众不同,叫人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在官内走路,不能像在河内旷野上穿着军靴那样大步走动。尽管如此,幸好本兰到底是有苦练过,没有出现致命性的失败,过了一阵,本兰终于发现了皇后。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是皇后的服装与其他妃子和女官不同,所以不会认错。它所规定的格式,在《隋书-服饰书》上有精确的记载。本兰藏在圆柱背后,当她看清楚皇后离开官女一人独处的时候,走向了皇后。 “皇后陛下,小女有事禀报。” 皇后停往脚步,用一种稳重而疑惑的眼神望着木兰,本兰跪了下去。 “在守卫宫殿的士兵之中,怨恨天子陛下,企图谋反的呼声正在日益高张,他们迫切盼望返回故乡。我们切望贤明的皇后陛下能规劝天子,请陛下回归洛阳,天下万民谁都希望皇帝这样做。” “你是什么人?决不是普通的宫女吧?” 皇后放低声音说道。从前,她被誉为南朝第一的优美容姿,现在虽年四十又五,姿色却不减当年。两眼目聪慧,炯炯有神。文帝生前肯定她聪明更胜于貌美,将其许配给次子作妃子。皇后看到本兰开始犹豫,于是目光缓和下来。皇后似乎也意识到与其说询问此话是谁说的,倒不如应该首先重视它的内容。 据记载,此时,萧皇后说了如下的话: “天下事,非一期至此,气数已尽,勿用再言,只会徒使皇上忧愁烦恼。” 国家命运,已经到了它该到的地方,到了这一地步,谁也无法拯救。转达你的谏言,只会使皇帝感到痛苦,所以请你别再管了!她就讲了这几句话。其实,萧皇后已经接受过一名官女与此类似的忠告,而萧皇后将此传达给炀帝听时,激怒的炀帝杀了这名宫女。皇后不愿意再出现一名因提出忠言而丧失性命的人。 “皇后陛下……” 本兰讲不下去了。她想起皇后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更甚于其弟萧瑜。皇后已经醒悟到亡国的命运,打算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木兰抬头仰望皇后的容姿,相当佩服她的胸襟,好容易又说了一句话: “现在返回洛阳的话,十万精兵无不欢呼随从而去。为时还不晚。请再考虑一下您自身的利益。” “我是皇后,皇后就是国母,若是没有守好本份,罪名难赦,况且…。 皇后忽然闭口不言了。沉重的、粗野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了起来,后宫中唯一的一个男性终于现身了。皇后没有时间让木兰退下,炀帝就出现了。他把肥胖的后背靠在涂有红漆的圆柱上,喘着粗气,酒味压过了香炉中散发出来的香味,塞满了整个房间。最初,炀帝-似乎并未察觉到木兰的存在。他像声吟似地,低声对皇后笑着说: “为什么侬作诗总压不好韵,依的诗才似已用尽。” 本兰的目光注视到炀帝掷在地上的纸片。白纸黑字形成强烈的对比,她一眼看到一句: 千年荣华一夜梦 这是对句的前联,应该还有一张写有七字的条幅,但是,这一条幅未映入木兰的眼帘。炀帝“千年荣华一夜梦”的诗句并非多么优美,但是这一句已深深地刻,印在她脑海里了,木兰抬起头来,看到了这句诗的作者…… 木兰见到的是一个颓废和紊乱化身的形象,这自然令她大为惊讶。他苍白、疲惫、两用虚弱无光。从前结实健康的肉体变得松弛无力。毫无节制的饮酒、美食、色欲综合起来对他造成了毒害,这活生生的事实令人信服,五年前,张须陀在没有获得敕许的情况下打开官仓救济饥民,当时,为了替他脱罪,木兰去炀帝处报告过情况,这次是第三次见面,在这五年之中,扬帝在身心两方面追到多大的损害,木兰一眼看见心里就清楚了。在她眼前的人恐怕是大精帝国最最虚弱,最愚蠢的人。他是一个不能珍视现实,不知尽职尽力,不懂使用权力,现在,甚至不会拯救自己的一个可怜可悲的家伙。 炀帝转动了一下混浊的眼珠,看到木兰。张开他酒肉吃得油光光的嘴,发出了感叹的声音,算是夸奖了木兰的美貌。不管是风景或者女人,扬帝对美的感受性似乎尚未磨灭。只是炀帝对女人的感觉只与腐烂的肉欲联系在一起,正在把他的心身拖人黑暗的、混乱的无边深渊。炀帝在木兰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发生了不小的声响。 “你叫什么名字?侬到现在还不知道有你这么一朵花哪!” 木兰发现炀帝用“侬”这个第一人称呼来称自己。作为天子一般自称为“朕”或“寡人”,但是,炀帝却用“侬”宇,这是江南方言。炀帝沉溺于南朝文化,连私生活中,他都使用方言。 木兰低头不子回答。炀帝单膝跪在地上,拉着本兰的手。他皱了一下粗粗的眉头,想不到木兰的纤手竟会如此之硬。木兰的手是一双握剑。执纲和拉弓的武人之手。 但是,炀帝从别的方面作了解释:农村姑娘初来乍到,还未有机会蒙受天子的宠幸。对炀帝来说,这是一种很自然的解释,然而,对木兰来说,只能算是一种困惑和麻烦。炀帝向呼呼圆圆的手掌微微出了些评,木兰想甩开炀帝的手,炀帝又误解了: “你是害臊吗?我所爱的人哪1你用不着害怕!依最爱美,所以,侬打心眼里爱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陛下,她是……” 炀帝无视皇后近似责备的呼叫,盯着木兰的脸,手指伸向她的下巴。 “昏君!” 从木兰嘴里呼喊而出的,是愤怒、侮辱和自用的感情,混为一体爆发出来。难道为了维护这个人的权力和光荣,张须防、薛世雄和无数士兵应该去死吗?在这个人身上有他们献出自己生命的价值吗? 炀帝眨了眨眼。他当时无法理解冲着自己的这句话的意义。但他明白这是对天子最最强烈的弹动时,混浊的双眼充满怒气。木兰的无礼,对他而言并不是最严重的,而是他已感觉到自已沦落到适合被人怒骂的地步了,可能这一点比愤怒更为严重。扬帝全身充满怒气和欲望,用另一只手抓住木兰的衣袖,企图把她掀到地上。 木兰用迅速的动作扯住袖子,炀帝巨大的身躯差点跌倒。本来,炀帝有相当的体力,又练过武艺。然而,由于暴饮、美食和酒色而荒废的肉体,甚至已丧失了支撑自身的力量。炀帝东倒西歪,一手支地,另一只手仍紧抓住木兰的手。木兰顺势一倒,用手肘撞中场帝的胸脯中间。这是她过去向父亲学过的擒拿手。扬帝躺在地上发出短暂的声吟,眼睛就瞪着天花板不动了。木兰起身,重新跪在地上,木兰感到在皇后御前还是该行臣下之礼,而皇后也没有对木兰治罪: “行了,酒醒了,陛下将会忘记一切,忘却对陛下来说,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萧皇后命令木兰及早离开这里。木兰深施一礼,服从命令。在门一开一闭的瞬间,木兰看到皇后跪在昏倒了的皇帝身边,抚摸着炀帝脸颊的模样,以及她的表情,但是无法加以确认。 IV 尽管有皇后的照顾,但是,木兰在走廊里仍然不时被人怀疑。一方面后官本来就不是没有人的地方,二来宦官的任务之一就是要阻止宫女的逃跑。当然,木兰一定会遇到怀疑的目光。木兰无视伴着金属CHENGQIANG作响的呼喊声,木兰在走廊一拐弯,发现那里也有宦官的目光注视着她,赶快又改了一个方向,终于,宦官的怀疑变成确认,人声和脚步声紧追而来。 “有刺客!” “贼!” 宦官们的叫喊在后官的墙上撞出回音,再加上女眷的惊叫声,发出了沸腾般的吵嚷声。宦官手里握着一条绳子似的东西,追赶着木兰。发出”嘘!嘘!”的声音,致使本主产生一种自己变成了一条狗似的感觉。宦官们熟悉后宫内部的地理位置,然而,木兰在轻巧和迅速方面远胜于他们。不穿胄甲奔跑起来,身体轻得令人无法置信。本主与笨重的宦官之间拉开了炬离,跨过走廊的扶手到了院子。绕过树本和水池,躲避追捕,从大蛇和巨龟组成的青年铜像跳到墙上,又从上面跳了下来,宦官们被围遮阳开,瞎喊了一阵。木兰调整了一下还未太乱的呼吸,从从容容地往前走去。忽然旁边有人开口问道。 “谁!谁在那里!” 木兰停住了脚步,不是出于恐惧,而是由于困惑。问话的声音是贺廷玉的。他是折冲郎将,也就是皇帝近卫队的高级将领。警卫后宫的门外是他的本职。可是,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见面,所以,木兰沉默无言,很快地将脸捂了起来。 贺王玉见到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的情影,春天望月将谈谈的银白色的罗纱投在地上,这个女子就沐浴在美白的月光之下。贺廷玉嗅觉强烈地受到刺激,比视觉还要快半步。在夜色中飘送的香味是从这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她半个脸背着贺廷工,用袖子掩住了脸。贺廷玉跨出一步时,这次他才开始有了听觉,听见了围墙对面宦官们的吵杂声。贺廷玉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心中已明白事情的始末,至少,是自以为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是从后宫逃出来的吧?也莫难为你了,他们是从亲人那里强行把你抢来的吧?” 贺廷玉以同情的目光看着这女子。 “往这边来,我帮你逃走。” 他柔声柔气地说着,并指出一条路。除了后宫,贺廷玉也熟悉江都官的地理位置。 在木兰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紊乱的感情,本以为对贺廷玉的好意感担一下就好了,可是,她却极不愿意面对没有认出自己的贺廷玉,她想对贺廷玉说: “你不知道是我吗?我们是多久的朋友了?” 当然,这么做是不可能的。木兰感谢宽大的怞子盖住了她的睑,发出了很细的声音: “给将军您添麻烦了。” “我不是将军,而且,我们才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身穿军服却不能保护良民。” 像是对自己生气似地,贺廷玉这样吐露了真情,对木兰说话的语气很柔和。 “你跟在我后面,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你的脸了,你要是对我不放心的话,那么在我回头的时候,就可以逃走。用不着担心,相信我好了!” “不用担心。”这也是炀帝常说的台词,但是,贺廷玉说的与场帝说的,在意义上天差地远。贺廷玉愿意帮助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子从后窗逃出去,是出自侠义之心。事情一败露必定是死罪。天子对于放跑自己的“所有物”的人,一定不会宽恕而要宣告处刑,而贺廷玉却敢冒这个险。 “是,那么,就偏劳您了。” 用衣袖挡住脸的木兰答道。 在这里,如果像这样浪费时间的话,恐怕宦官们很快就会来后宫搜索,因为天子对宫女和宦官比对文武朝臣更加重用,所以宦官有时也比朝臣更卖命。 贺廷五点了一下头,他在木兰的面前。二十六岁的男子和二十四岁的女子在望月之下的宫殿里疾步前奔。江北之春,花香充满整个庭园,月光和薄雾交溶在一起,两人仿佛披上一层银白色的罗纱,木兰凝视着贺廷玉的后背紧跟着疾走。真是一段不可思议的友情……她不由想起了他们两人的事情:前后八年一起奔驰在战场上,生死相救,一碗粥也要分着喝,可以称得上刎颈之交。在战场上不分男女,必须拿出全部智慧和勇气才能活下去。没有功夫去纠缠男女之情,而且由一名士兵成为正式武官,以木兰而言算是升迁快的,所以,在兵营里相当容易隐瞒自己是个女人,不知不觉渡过了八个春秋。 “从这门出去就能到外面了,要小心呀,走吧!” 贺廷玉一回头,看到了这女子的样子。把他惊呆了,木兰没有盖住她的脸,月光从她稍后的方向照在她的脸上,在脸上形成明用,贺廷玉的声音有些阻塞。 “有银子吗?要是没有,最好你拿点去。” 就不会说点更有感情的话吗?伯阳真是个粗人!想到这里,木兰伸手到她乌黑的头发边,从上面拔下了一只碧玉头钗,从中间把钗子一折,将它交给了贺廷玉。贺廷玉困惑不解地收下了钗子,木兰柔声柔气地小声地对他说: “您的深情厚意小女子永生不忘,一定会有再见之日,这到时候是见面的证物’” “你一定要等着我,不要为别的女人所动心!不然小女子会想你一生,还有,今晚的事,请一定要保密……” 戏弄之心蠢蠢欲动…木兰自己虽是那么想,但是,恐怕不仅如此吧。贺廷玉好不容易才点了一下头。本兰像夜风风过似地穿过小门,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夜幕之中。贺廷玉手持头钛,茫然地立着,当他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时,赶快关上了这扇门。 另一方面,后官内宦官们的蚤动,此时也已平静下来。 这是萧皇后帮忙处理善后的关系。皇后问宦官,后宫的女官人数是否有减少,没等回答就马上说道: “如果没有减少就不要再嚷嚷了,要是真的少了人,陛下的怒气就会一股脑儿地倾泄到你们头上,你们一定要谨慎回答。” 宦官们交换着不安和盘算的目光,后宫美女佳人逾千人,天子怎么可能将所有的人一个不差地记得那么清楚?一会儿,皇后又问了一次宫女的人数。宦官总管回答说原有的人数没变。 “那么,谁也没有丢吧?” “是,皇后陛下,谁也没丢。” “好了,那么谁也不会责怪你们了。退下,把刚才的事忘了吧。” 宦官们深施一礼,从皇后御前退了下来。就这样,身份不明的闯入者加上事后协助者,从后宫成功地逃脱了。 木兰卸下女装,又恢复成男装,从本来的性别又返回假的性别才放下心来,虽然自己还是自己但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尽管觉得还残国着化妆的香味,但是,木兰还是赶紧到沈光那里去报告,半截碧玉钗用布包了藏在怀里。 木兰归来晚了点,沈光在兵营里等着她,正在担心,见到木兰本人就放了心,并且当面酬谢了她。木兰将她与皇后见面的事正确无误地作了报告,但是与贺廷玉相遇这一点却隐瞒了下来。 “唉……”地一声叹息,沈光紧闭着双眼,苦恼的陰YI像颤动的翅膀似地,留落在他的面颊。但是这种表情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这种结果也是原先估计到的。沈光以一种恢复了平静却还看得出遗憾的表情望着木兰。 “给你添麻烦了!子英。” “我不会再接受这种任务了,脂粉味我受不了,总持大人,您这是要求部下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木兰做出一种愤慨的口气和表情,这回,沈光明显地发出一阵苦笑。 “对不起,我也不打算再次求你了,你辛苦了,去睡吧广 木兰深施一礼转身走了。 “不用多久就可以回老家了吧。”沈光这句话从后方握了木兰一下。 木兰扭过头来,只能看到对面窗户仁立的沈光的背影。木兰走出房间,扳着指头算了算当天晚上,她见到了几种表情,和看错了几种表情,还没有完全算完的时候,就遇见了刚刚才分手的人。贺廷玉在月光下的路上走了过来。见到木兰开口了打招呼。木兰估计他要问“刚才你去了哪儿?”因此就先发制人: “你身上有脂粉香味儿出!伯阳。” 经木兰一说,贺廷玉倒有些尴尬。 “别把香味儿传给我,离我远点。” 故意为难似地,木兰对他一直挥手。 “你是不是搂抱了后宫女官,那可是大罪哪!” “不对!” 刚要说将人放跑了的事,贺廷玉就闭上了嘴,因为他马上想起了已经约好不能对他人讲,他对朋友采取了一种不加解释的形式,没话讲了的时候,就只能背诵一些夸大其词的台词来撑场面: “我俯仰无愧于天地!“ 贺廷玉这么一讲,木兰笑了 “我知道了啦,伯阳。” 木兰故意放他过关,贺廷玉总算松了一口气。木兰心想:伯阳真是个好人。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对这么好的人,自己还想戏弄他,这种心态好像有点危险。 翌日是三月八日,折冲将军沈光与折冲郎将花木兰以及贺廷土两员大将,一起统率二千八百名士兵出了江都城。由于您将杜伏威的军队出现在江都东方,所以接到命令,要去阻止敌军接近江都。 V 字文智及是最早谈论对汤帝进行拭逆计划的人,他是已故的许国公宇文述的次子,官衔为将作少监,也就是宫廷营结局的次官。即使天下所有人都背叛了炀帝,可能有两个家族是一定会对炀帝尽忠殉难的,他们就是宇文家和来家。宇文述和来护儿都各有三个儿子,他们受过炀帝很大的恩宠。尤其是宇文达的三子宇文上及当了炀帝的女婿。字文述和来护儿无论是功绩或者是实力都旗鼓相当,而两方也颇有竞争意识。字文述是名门族出身,但是,从孩子们的成绩来看,来护儿家要略胜一筹。而且,字文述在前年去世了,因此,字文家的势力和来家比起来正在逐渐败落。宇文智及说服其兄宇文化及:天子已失人心,不远的将来定遭众人叛逆的命运,果真如此,那么,与天子关系最密切的人,宇文家的兄弟们一定也会惨遭杀戮。如果是这样的结局,倒不如用自己的手杀了天子。 宇文士及没有参与这一陰谋,这在《隋书》和《旧唐书》上都有记载,但是,后来有一种说法是说:因为他后来在唐朝当了重臣,所以对他不利的证据也就被抹消了,他也是叛逆的共犯之一。但是,要改变历史记载,必须要唐朝为了什么重大理由非得回护这个人不可。他确实当了唐朝重臣,但这是因为他是扬帝的女婿,其身份为人所尊敬,但他并非统一天下不可缺少的人材,历史书中他的形象是一个平凡无害的人物。 字文家兄弟没有让最小的弟弟参与叛逆陰谋,其实要实现陰谋,所需的人数已经足够,而且,这个最小的弟弟又是炀帝的女婿,说不家会将这件大事向扬帝告密,即使不去告密,要他作自己人也没有多大用处。兄弟们得出结论对他要保密,于是,宇文士及从陰谋中被排挤了出来,——,——笔者认为,以上的推出比较稳当。 参加叛逆陰谋的主要大臣,名单如下: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勘、元礼、裴虔通、赵行枢、孟景、元敏、李覆、牛方裕、李孝本、李孝览、许弘仁、薛世良、后奉义、张信、令狐行达、孟秉、冯普乐。 把同志集合起来并不困难、留在江都的文武百官和大部分士兵对炀帝都抱着憎恨和敌意,对叛逆心理上的障碍基本上就不成问题了。只要沉溺于酒色的昏君不再存在、大则天下太平、小则他们可以返回洛阳。人们已经认和到炀帝才是万恶之源,江都将士十万人之中,积极支持叛逆的有二万左右,七万七千名将士是不会妨碍叛逆的,他们恐怕是赞成返回洛阳的。 对陰谋构成危险的只有三千人,他们是来护儿父子和沈光所指挥的士兵。其中,沈光统率的二千八百名将士,已利用巧妙的策略把他们调到江都城外。剩下的就只有来护儿父子直接指挥的二百名左右。来护儿手子来六郎,也就是来整,是一个可与沈光匹敌的勇将,但是,他在皇帝身边,所以,没何武器,是赤手空拳。而且确定兵力之比是一百比一,而这个差距还在扩大中。宇文化及终于下决心开始行动。就这样他们演出了一场被称之为“江都之难”的悲惨斜道剧。 三月十日,江南之春仍充满着浓密的花香。陪夜的帷幕从天上降落到大地之后,叛逆者们就起兵了。穿胄甲带刀枪的二万余名将士,以宇文兄弟为首向江都宫进发。因为是城内行军,所以距离不算远。身为右屯卫将军的宇文化及在最前面指挥警卫队。虽有目击他们的人,但是,没有人去怀疑他们,或者说即使有,他没有一个人跑去向宫殿告急。炀帝也许自以为锁上江都之门,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就保险了,但是在密室里,叛逆却更容易得逞。 那天晚上,警卫官极大门的负责人是军骑将军独孤盛。他虽然察觉城里动荡不稳的迹象,但是,这个情报也无法告诉天子,令他痛心疾首。他在月下见到数万土兵包围了官殿,又杀到了门前的情景时,独孤盛已了解了战争的败局,并且也决心一死。他拔出了剑,大喝一声道: “你们难道不知道官门进出有严格规定吗?再往前走就是皇上的往处了!你们胆敢带着兵器进去,不怕得到乱贼之名吗!” 回答的却是箭和矛。响起了一阵雹似的声音,门板上插了三十几支箭,独孤盛身上也被射中了二支箭。以“刚烈”著称的独孤盛并未屈服,他向冲杀进来的叛逆者们挥舞着剑,砍倒了四个人,自己也在乱刀乱枪之下咽了气,十来名士兵陪他对死,而其他士兵则与叛逆者们里外呼应,打开了宫门。 叛逆者们散乱地进入门内,在铺砖的地上奔跑,他们穿过青铜造的以估和大龟的塑像、西域样式的喷水池旁边。即使跑动不发出声音,胄甲和剑环也会有声音,马在马棚里蚤动了起来,夜色在陰森恐怖的气氛中动荡着,令官内起居的人们感到将会发生一种危险。年老的荣国公来护儿从床上爬了起来,叫醒了三个儿子。使劲敲门,来六郎来整劝父亲和哥哥快到天子那里去,自己打开房门跑向走廊,当时他还穿着睡衣,在父亲和哥哥跑向天子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一个人先与叛逆者拼杀。 “是来六郎!快宰了他!” 这种表现其实是太轻敌了,尽管是赤手空拳,但是,来整的刚勇也不是可以说宰就宰的。他用左手抓住走廊的栏杆,右手以手刀用力一砍,便把栏杆砍断抓在手中,来整在走廊地板上用力一跃,正好落在叛逆者们的田里。对着这群张惶失措的逆军把栏杆挥了过去,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头颅被重击的士兵飞上了天又摔落在地上。来整挥舞着栏杆,抵挡刺杀过来的剑和矛,大声呼喊有叛逆者人侵。他朗朗的声音压倒夜幕,响彻官殿内外,但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支援。只有他一个人挥舞着异样的武器来击倒叛车。头盖破裂、肋骨折碎、十来个士兵躺在地上。栏杆沾太多鲜血握不住了,他就将它扔掉,躲开一名破过来的士兵的剑,抓住它担剑的手腕。 被来整的手一握,士兵的手腕就发出一声问响,腕骨折断,来整好动着士兵的身体,以此打倒其他士兵。过军退缩了,似乎一个赤手空拳的人,就阻止了一场陰谋的得逞。然而,正在此时,司马德朕跑了过来,他手上握着矛,矛头上挑着一个首级。 “荣国公已经死了!” 呼喊的同时,司马德勘把矛头横到来整的眼前,站满鲜血的首级是来护儿的脑袋。 “噢,爹……l’, 见到老父的首级,来整的动作稍一迟缓,一瞬间就足够了,一前一后伸出来的矛头刺穿了年轻猛将的身躯。他没穿甲胄,矛头切碎了骨头,从身体的另一方穿了出来。八支矛一支接一支地穿过来整的身躯。筋骨俱碎的他如同车轴般旋转倒下。月光照在血泊上,他苍白的衣服如同死人穿的尸衣。袭击者们知道,他们已把最大障碍排除了。 来整如果手持武器,身穿胄甲,袭击者们起码得死十来个人。在来护儿,来整前后,来指、来弘也战死了,荣国公父子四人全部被杀。 来护儿年龄是六十多岁,他的儿子们年龄是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之间。 征辽之役以来,汤帝特别重视宇文家和来家这两个国公家族,他们受到圣上的恩宠,炀帝期望二家作为守卫皇室的屏障,但是,只有一家没有辜负皇帝的期望。 VI 杀人者和被杀者之间终于到了面对面的时候,时至深夜,月亮已过了望月,在高高的夜空,像一个淡黄色放歪了的圆盘,闪闪发光。 炀帝在西阁寝殿。此时萧皇后已受拘禁,女官和宦官们不是被杀就是四处逃散,炀帝身边只有一个人,就是炀帝季子赵王杨果,当年十二岁。由于父亲疼爱,经常带着他同行,也因此在雁门被突厥军所包围,在江都的叛逆中提早结束了年轻的生命,也算是一个不幸的少年。挂着纱帷的床,大得足可睡五个男女。炀帝还没换上睡衣,一只手端着银制的酒杯,醉眼凝视着宇文化及的脸。数十支灯烛的火焰微微晃动,在天子放荡的脸上,黑色的陰影在摇动。拉着父亲衣袖子站立着的赵玉,忍不住紧张的气氛大声哭了起来。申斥他太纤弱的确是太苛刻了,不过,这个少年在对待过分异常的情况时,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哭泣。 一吵死了!给我闭嘴广 宇文化及大吼。他正在企图做些大大超出自己才干范围的事情。原本,他是一个从未靠自己一人之力做过什么事情的人,靠着亡父的功绩和主公思宠才保障了他的地位。而现在却被众人推举当了叛逆的主谋。他两眼布满血丝,呼吸紊乱,心差一点就要跳到体外来了。宇文化及曾经考虑过在杀了炀帝之后,拥立赵玉,让他当个傀问天子,但是又大又尖的哭声刺激着他的神经。似乎忍不住紧张气氛的不只赵王一人,连宇文化及和全体叛军都处在同一种心理状态之中。 几条白刃砍落在赵王纤小的身躯上,绸衣被鲜血染红,一声特别尖、特别高的悲鸣一结束,叛逆者们也终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一个年轻的生命,从过去确实活着的肉块中消失了。 炀帝脸颊的肌肉出现了痉挛,微弱的声吟声从他牙缝中漏出来,但是发出来的声音却缺乏感情。 “化及啊!这是你自己策划的吗?” 这个质问相当辛辣,因为宇文化及不是一个能用自己的意志决定大事的人,炀帝指出了这一点。斐虔通代替有点口吃的宇文化及作了回答: “对陛下的怨恨,天下万民是一致的,没有特定的首谋。” “是吗?那么,大家说依有什么罪行?” 裴虔通再次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橄文,一口气将它念完: “陛下身负统治天下的重任,只知巡幸,不理朝政,对外只兴无功之师,对内过着荒滢无耻的生活。在战场,几百万壮丁为之无谓牺牲,在国内,更有众多的人贫困而死。致使天下陷人如此危难之中,还不听忠臣谏言,却乱用奸臣,整天沉溺于江乐和宴戏之中。犯下如此大罪,却无丝毫醒悟和反省,这便是你的大罪。” 这篇发育基本上并没什么错,甚至可以说指责得还算轻。发言的内容更完全正确的。但是,发言者本人口头看一下,也不能说自己没罪。字文兄弟藉炀帝的思定和亡父的权威做尽了坏事,罪恶累累,文中的奸臣不正好指的是他们自己的表现吗? “是吧,侬对天下民众有罪,但是,你们自己是清白的吗?你们的官位和俸禄是谁给的?回答呀,化及!智及!”炀帝一说,宇文兄弟脸色苍白,呆若木鸡,几乎要摔倒,好不容易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挤出一句“杀了他!”汤帝不出声地笑了。 “行,想杀的话,我就死好了!可是,天子死时,有固定的礼法,拿毒酒来!” “…不好意思,毒酒没了。” 宇文化及一边喘着气,一边答道,苍白的领头上渗出了汗珠。眼中居然闪出了光芒,这是一种残忍和狡黠交织在一起的光。 “也就是说,采用与房陵王同样的死法吧……” 他终于做了陰毒的宣告。房陵王,也就是隋朝被废黜的太子杨勇,被白绢缠颈绞死。下达杀害指令的是炀帝。字文化及等于是在现在判处十五年前惨剧的真正犯人。汤帝用茫然的目光盯着拿出来的厚厚白绢,兄长的名字给他带来冲击,不知道是否已令其失去知觉,不过确实炀帝没有作任何抵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炀帝的头颈,他自己把白绢缠在他自称“这么好的头颈”上面,身强力壮的士兵拉紧两端用劲地拉,绞紧了一呼万诺的天子,这种拔河直至炀帝的呼吸和心脏跳动完全停止,宇文化及发出制止的声音为止。 炀帝,姓名为杨广,享年五十岁。 完成了叛逆的大罪之后,宇文兄弟及其一党以凄惨的表情面面相问,沉激不语,过了一会儿,提着沾着鲜血的刀,把地板踏得通通作响,走出了寝殿,还有几个该杀的皇族没杀,他们又去杀这些人去了。接着进来的是皇后和几名女官宦官,她们希望能埋葬被杀的丈夫,她们的请求得到了许可。萧皇后白皙的脸上失去了表情,命令把炀帝和赵王的亡骸放进棺材里。因为没有棺材,宦官们只好毁了大床,用这些木板钉成一口棺材。 炀帝生前享尽荣华富贵,想不到在死后埋葬他的并不是黄金灵枢,连一口正式棺材都没有,而是放被在一个破木板钉成的箱子里。这是隋朝大业十四年,或者说是义宁二年,公元六一八年三月十日深夜发生的事。

I 杨帝结束了他奢侈的一生。他挥霍了亡父文帝的遗产,浪费了储存在国库的巨额财富,不仅如此,他还浪费了作为政治遗产的隋朝国家机构。说得更仔细一点:在相继的巨大建筑工程中,他浪费了人民的劳动力,在不断往外派兵的征战之中,浪费了将士的生命,他还浪费了自己远比凡人高明的才能,以至于最后终于毁灭了他自己的生命。杨帝的巨大身躯窃居了至高无上的王座,结果弄坏了天下。他凭自己的愤怒和憎恶不加审判就杀害了几万人,因为悲哀和感伤就从死刑中搭救了宇文述的几个儿子。能够做到连法律都不顾,看来这个人对感情也是十分之浪费。 大业六年十二月,大运河建成。如果将此比作杨帝荣华的顶峰,那么,到“江都之难”为止,再加上三个闰月,总共只有七年零六个月。在短暂的七年半之中,杨帝从一个豪迈英明的君主变成了亡国的暴君。历史上对他的评价真是一落千丈。这“种变化并非他人和命运强加于他的,而是炀帝自己选择的道路。 在杨帝之父文帝的冶世时,中华帝国的人口有四千六百万人。唐朝重新统一天下,太宗李世民即位时,只剩下一千五百万人。当然,也有户籍统计不完善的原因,但是,在短期内,人口锐减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从中可知,隋未唐初的大乱,给中华帝国的安定带来多大的危害。 “是否一切都要由杨帝一人负责呢?” 是否可以用这样的论证方法,为扬帝辩护呢?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杨帝无可置疑地是最高的负责人。三次强行发动征辽战争,责任既不能推在张须陀身上,也不能推在薛世雄身上,不能推卸给任何人。从临终的遗言来推论,杨帝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该负什么责任呢? 后王以何鉴前王, 请看隋堤亡国柳。 这是唐朝诗人白居易,所做“隋堤柳”的最后二句。“后世的帝皇若想从过去的历史上借鉴些什么,那么最好请看种植在大运河堤岸上的护堤柳。那些柳树从正反两方面目击了隋朝的荣华和灭亡。如此强大的帝国为什么会在一个晚上就灭亡了呢?或许它会告诉人们其中的理由吧?”这是这首诗的意义所在。白居易、李商隐,其他还有许多唐代诗人均将隋朝的荣华与灭亡作为诗词写作的素材。自文帝即位至扬帝的死去,前后总共三十八年,统一了整个大陆,通过律令建成了高度的国家组织,空前繁荣富强的巨大帝国,为什么会在短短的三十余年之中灭亡了呢?这当然会引起诗人们的兴趣,当他们得知隋朝的灭亡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人吃掉一个国家时,受到的冲击是相当大的。白居易的诗句并非单纯的责难,这是诗人在同时代见到与之类似的政治的腐败和社会颓废时,发出近似哀叹的警告。 公元六一八年,即隋朝大业十四年,中华帝国冒出了十四个年号。在西部长安大兴为义宁二年、在东都洛阳为皇泰元年、后来又成为唐朝武德元年,此外,地方群雄各自称帝另立年号,他们分别用太平、五凤、天兴、永区、丑平、秦兴、鸣凤、安乐、天寿、始兴等吉庆的语言装饰了后世的史书。第二年,又加上了开明、延康。明政等年号,进一步加速了中国政治的分裂。整个中国统一成唯一的年号是唐太宗贞观二年五月以后的事情,它相当于公元六二八年。中国的年号分立状态前后长达十三年之久。 在杀了杨帝、赵王以及来护儿父子之后,杀红了眼的叛军为了解渴,必须流更多的血。在江都城内的隋朝皇族们,包括幼儿在内,统统被杀。大臣们只要与宇文兄弟的行动唱反调的,一概被杀。皇族之中只有一个人幸免,就是杨帝的侄子秦王杨浩,因为需要他来当傀儡。宇文化及将萧皇后和杨浩幽禁起来,令其在宇文化及事先写好的诏书上盖国空。在宇文化及即任帝位之前,一定要使隋朝在形式上继续存在下去。 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成了实质上的独裁者,窃得了就连他的亡父都未能达到过的地位。宇文智及当了左仆射,也就是副丞相,称十二卫大将军,是天下官军的总司令。兄弟二人就任了国政和军事的最高职务,至此,他们想起了最小弟弟的存在,如何处理杨帝的女婿宇文士及呢? “索性杀了他吧” 宇文智及早已杀人杀红了眼,他大声嚷嚷着向哥哥提议。宇文化及虽然在嘴里不知念些什么,总而言之,他也没有表示明显反对,所以宇文智及派了一名叫庄桃树的部下,企图令他去杀害弟弟。宇文士及藏在妻子,也就是杨帝女儿的宅第之中,他之前既没有帮助几个哥哥,现在又找不到逃跑的方法,连反抗的骨气也没有,只会躲在妻子的裙子底下乞求保护。当庄桃树腰上挂着剑出现时,他害怕得差一点就要摔倒。庄桃树丧失了杀意,只是将其逮捕起来带回它中。直接见到了弟弟的面,哥哥们也就无意再杀他,总算饶了他一条性命。 宇文士及听说饶了不杀他时,他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哥哥们。 “你不高兴吗?” 哥哥们这样询问他,宇文士及也只是模棱两可地点点头。与其说他是因为小心谨慎和胆小,不如说他正在想像行凶杀人的哥哥们的末日,愈想越感到害怕。无论怎么说,他的两个哥哥都没有力量去控制乱世。长兄宇文化及犹如一个幼儿,总想霸占他人的东西,要别人的名马、书画、财产,这还算好的,他甚至还开口要别人的女儿和爱妾。父亲宇文述对他丧失了信心,杨帝也很生气,结果当年从宫廷中把他赶了出去。 这次,在他人的煽动和本人的冲动之下,又犯下了大逆不道的滔天大罪。 “恐怕天下群雄把哥哥他们看做罪大恶极的叛逆者,无人不想要他们脑袋。哥哥他们落到如此下场是自作自受,但我是无罪的,不应该把我当作他们的同伙,真要命,槽透了,怎么办呢中’ 宇文士及什么也没做,因为没有人来指点他该怎么办。宇文化及任命他当内史令,是一个相当于宫廷书记长官的要职,形成了宇文三兄弟独占宫廷重权的形式。 此外,授与司马德勘温国公的爵位,任礼部尚书。看起来是对他施以优厚待遇,其实正好相反:司马德?在叛逆者集团中,指挥的实战部队最多,将其挂在很高职位上,就等于夺走了他实战部队的指挥权,这就是宇文兄弟的真实企图。一开始很高兴的司马德?后来也发觉到了这一点,以至于对字文兄弟愈来愈反感。这样,“江都之难”三天之后,叛逆者之间的团结就开始出现裂痕。 II 字文兄弟一伙,开始时,在私欲上涂上了一层名叫“救国”的厚厚白粉,断然杀害了皇帝。分裂抗争与沾满鲜血的互相残杀直接联系在一起,这是不足为奇的。但是,他们在对付可怕敌人时,竟也有能力团结一致。 他们的敌人是折冲将军沈光,得知杨帝死讯时,他仰对苍天,沉默无言。沈光与萧皇后一样,都没哭泣。他奉命驱除贼将杜伏威的军队而来到江都城外,在城外五十里处扎营。花木兰和贺廷玉告诉他天子驾崩时,沈光的声音却显得平静得有点沙哑。 木兰和贺廷工对轼逆的消息都一言不发,他们早就估计到总有一天会落到这种下场。但是实际上受到的冲击并没有因事先想到而减少。 千年荣华一夜梦 在后官见到的诗句仍然刻在木兰的脑海里,她对杨帝的不满、愤怒、轻视并未因此烟消云散,听说十二岁的小儿子也被一起杀害,更禁不住一阵悲痛,皇后没有被杀,被幽禁了起来,木兰的心里开始同情起皇后来了。虽说皇后早就有所觉悟,但是与她结婚近三十年的丈夫一旦被杀,她该是多么悲哀,多么寂寞! “陛下的死也许一半像是自杀!” 贺廷玉讲了他的感想,杨帝不但不努力去救国,就连救自己他也不努力。小声说话是为了不让沈光听见。木兰也在担心,不知道沈光今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有一位宿国公麦孟才。是征辽之役中战死的麦铁杖之子。在继任亡父爵位的同时,也接任武责郎将的职位,也就是皇帝警卫队的高级将领。他受亡父的影响,对朝廷非常忠诚,又与来六郎来整是同保关系,也就是说,对他而言,宇文兄弟成了主公和同僚的双重仇敌。他决心打倒宇文兄弟,给杨帝复仇,救出萧皇后。 有一个号称武牙郎,名叫钱杰的人成了他的同志,但是,要达到这个目的,力量仍嫌不足。麦孟才和钱杰挑选沈光作为他俩的同志,他们着中了沈光的骁勇和侠义精神。二人秘密地拜访了沈光,推心置腹,要求沈光参加打倒字文化及的计划。沈光也相信他们不是宇文化及授意前来试探沈光的人。 扬帝晚年的失败沈光非常清楚。他从前认为杨帝是一个豪迈英明的君主,然而现在竟是一个没有勇气正视现实,也没有决心整治混乱的软弱男人。朝廷失去信誉,叛乱连续发生,其实是不足为奇的。 但是,只有宇文化及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即使整个天下都盼望隋朝灭亡,唯有他有义务要忠于隋朝。他对皇帝的失政和奢侈没有进谏,而只是仗着思宠满足私欲,您意舞弄权势,违反法纪,残害他人。称之奸臣绝不为过,而这位奸臣居然高唱正义杀害了君主! “唯有这个家伙饶不得他,要是允许这个家伙活下去,隋朝存在的本身就会被后世取笑。另外,必须救出皇后陛下,一定要起兵。” 沈光宣誓帮助麦孟才和钱杰。二人对此表示感激之后就回去了。沈光把木兰和贺廷玉叫来,对他们说明情况。沈光并不是要求他俩参加起义,宇文化及的兵力约有十万,自己这方面的兵力要少得太多,取胜希望极小。因此,他希望他们二人辞去军职回家乡去。木兰和贺廷玉在想了一阵之后,拒绝了他的好意,沈光接着又说: “我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本是微不足道的人,受了朝廷的太多恩惠,我现在无法再接受其他主公的俸禄,但是,你们却不同,你们对朝廷奉献的多,朝廷给你们的少,你们没有必要在此做无谓的牺牲。” “‘朝廷欠我们的,现在反正也讨不回来了!” 木兰如此地加以说明,贺廷玉带着苦笑,只是摇了一下头。 “假如宇文兄弟之流专横拔扈,那么,世道就会愈来愈槽,不管从哪方面加以考虑,大隋帝国要是如此败落破灭下去,九泉之下的张大使和薛老将军就太可怜了。我不打算大声高唱正义,只是不想无颜愧对先祖先烈,而且,我想把皇后陛下营救出来。” 木兰解释道。 结果。沈光只好答应他们同行。 沈光集合士兵,分配军饷,有家属的令他们回乡。另外有八百名士兵,希望跟随沈光一直打到最后。沈光决定请附近的佛教寺院准备好供养死者,消除了后顾之忧。 但是,沈光和麦孟才他们的计划被字文兄弟知道了。钱杰想再扩大势力,请求熟人陈谦帮助。这个陈嫌出卖了他们。他先答应帮忙,以此稳定钱杰,然后向宇文化及告了密。 “沈总持。那个向飞仙……” 宇文化及吓得发抖。手上的酒杯掉落在地,酒沾湿了鞋子他都没发觉。宇文智及见到哥哥的慌乱状,出言安慰哥哥: “那个沈总持不管有多么骁勇,但是,他的兵力不足三千,我们的兵力比他多三十多倍。我方即使有些死伤,还是可以将沈总持他们全部斩尽杀绝,不用担心!” 宇文化及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一点: “多少要死一些人?如果多少死的这一点人连我在内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能与他正面交战,要设法避开他的锋芒。” 字文智及对哥哥的小心谨慎大感咋舌,但是,他自己若要与沈光交峰也无把握取胜…思索过程中,他反倒受哥哥恐怖和不安的传染,字文智及也想临阵脱逃,洗手不干了。两人跺来跺去想不出法子,最后决定还是先逃离江都要紧。 “兄弟三人怎么都胆小成这样!就这么一个沈总持竟把他们吓到如此地步!” 司马德勘终于也骂出来了。他虽然推字文兄弟为盟主,起兵轼帝,但是,在这段期间,他对宇文兄弟的无能感到厌烦,他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不能把天下的命运和自己的将来托付给这样的家伙。后来,他计划驱逐了宇文化及,自己做叛逆集团的首领,又因此发生不少凄惨的杀戮。总之,要防备沈光的袭击,叛逆者们加强了阵地的防御,作好临战戒备。尤其是从江都把主角伪帝杨法和萧皇后带了出来,将他们幽禁在宇文化及的大本营。从抢走他们的一瞬间开始,宇文化及就成了被讨伐的对象。杨帝生前,宇文化及借肋皇帝的权势为所欲为,杨帝死后,他又把皇后当作人质企图求得自己的安全。司马德?一面监视钱杰,一面转移兵力。他身为官家之子,但是,少年丧父,靠他的劳动抚养母亲和弟妹。他没有受过杨帝的恩惠,所以参加了叛逆的陰谋。作为一个武人,他有实战经验,至少也比宇文兄弟有胆量。沈光前来挑战时,只有司马德联才有能力担任迎战的指挥。 日子在紧迫之中一天天过去了。字文兄弟来到江都城外,在一座名为福宫的行官周围设阵。十万将士排列成好几层阵营,五千多把火炬把夜空照得通明。三月二十二日夜,身处宇化及军中的钱杰把秘密信件送到沈光和麦孟才处。信中写道,要在第二天二十三日的深夜,在阵营里放火,里外呼应发起进攻。沈光马上将秘密信件烧掉,然后把木兰和贺廷玉叫来,告诉它们在二十四日拂晓行事。此外,命令他们二人去城三十里外的佛教寺院,正式要求他们供养死者,并将银两送去。事情办完之后,二人深夜赶回,发现阵营已经撤走,见不到一兵一卒的影子。木兰他们一看就明白了: “总持大人的决心是只死他一人,所以把我们留下来了。” 木兰和贺廷玉策马追赶沈光,但因为隔了两个多小时,时间隔得太长了,结果没能赶上。到达蜀岗这个山丘上时,马太疲劳了,拒绝再往前走,木兰二人只能从鞍上下来,在月光沐浴之下,两人默默地对视着。 当天晚上,沈光没有穿着盔甲,只穿一件轻便的官服。途中,他骑马经过一家农户,主人送了他一枝桃花,沈光拿着桃花,骑着白马悠然自得地向前走去。 麦孟才与他并骑着马,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总持大人,您的两位副将折冲郎将今晚为什么不一起同行?” 沈光似乎被桃花的芳香所陶醉,眯着眼睛若无其事地答道: “迄今为止,他们二人为了朝廷征战,仗打得太多了,总而言之,他们是河南讨捕军的生还者,其功绩决非吾等可以媲美。” “嗅,是吗?他们是河南讨捕军呀?” 麦益才懂了。 “那位张大使也真是太可惜了,这三年之中,朝廷还没有好好地论功行赏过一次呀,本来,他该是当大将军的人物呢……” 麦孟才放低了声音: “说起来…那二位之中,个子矮一点的那个,是不是女的?” 沈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转过头来看着他。麦孟才抚摸着亡父遗传给他的,看起来有点吓人的黑髯,又对沈光说: “你不想叫他们二人死,看起来你这个总持大人还真会照顾女人 “不,我一点儿也没发觉这种事,因为我生来感觉迟钝,可是 “奥?” “与男女之别无关,只是因为我们过去曾是好朋友。” 沈光淡淡地下了结论…至少麦益才是那么感觉的。麦孟才不会去推测层次更深的一些事情。点头说了一声“是吗?”就不再议论本兰他们的事情了,在月光照亮的路上,二人骑着马继续往前走。沈光将手上那核桃花抛向夜空。树枝缓慢地转了几圈,渐渐地消失在黑夜的深处。 III “善戏马,为天下之最。”《隋书-沈光传》作此记载,甚至可以说沈光是天下第一马术大师,以他的本事,若是身上没有穿着甲胄,他的骑技可以犹如流云般轻捷。 “总持大人,您不穿盔甲吗?” 麦盂才问他。 “盔甲我已经穿出了!我想马儿也是吧…’” 沈光豁达地笑了。沈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将要死了,但是,在谈吐之中没有流露出悲壮的情绪,神态犹如到郊外去作一次春游。沈光在马上低声吟道: 白马饰金羁, 翩连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 吴兴游侠儿。 这是魏朝的曹植之作《白马篇》。原本第四句诗是“幽并游侠儿”,吴兴是沈光的出生地点,他也许除了把自己当作隋朝的忠臣之外,更把自己比作一个游侠。 名在壮士籍, 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 视死忽如归。 沈光抬头仰望晚春的夜空。在一片薄云海洋里,飘浮着一轮弯弯的月亮。月下的路上铺着桃花的花瓣,芳香犹如美酒一般醉人心扉。沈光认为能死于如此美好的夜晚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对于死在他的刀刃之下的叛逆者来说,就该是一个诅咒的夜晚了吧。他们就这样靠近了字文化及的阵营,等待钱杰放火。 不久,深夜的寂静被打破了。宇文兄弟阵营之中人声顶沸,夹杂着低沉的金属声,发出了一声惨叫,叫声停止后,阵营又再次恢复寂静。 麦孟才的同志钱杰计划在敌阵放火,结果被捕,当场被砍掉首级。因此,对宇文兄弟来说,自然成了对沈光他们进行反击的信号。然而,首先行动起来的却是沈光他们。沈光判断计划已经败露,所以,他指挥左右吉士兵,猛踢马腹,冲进宇文兄弟的阵营。字文兄弟的军队仿佛波涛一般大乱了起来。 “是沈总持…向飞仙来啦广 数千把火炬摇曳着火光,把没穿盔甲的沈光身影映照得通明。 “一个人去陰间旅行太寂寞了,所以来叫宇文兄弟一起走。快和我沈光一起去吧!” 朗声宣告之后,沈光拔出佩在腰上的宝剑。此时怒号响彻四方,叛逆者们的军队朝沈光杀来。 花香醉人的春夜,一瞬间变成了血腥弥漫的地方。长剑如同冬夜苍白月光的结晶,沈光纵横挥舞,掀起一股人血的旋风。敌人的头颈被一剑削断,刺穿头颅,把握着矛的断臂抛向夜空。鞍上的骑上沾满鲜血掉落,把马吓得像疯了似地冲进自己的阵地。火炬跌倒在地,沈光的官服被人血染成犹如盛开的深红牡丹。 虽然沈光没有穿着盔甲,但是敌人无法伤害他。所砍、刺杀、殴打,有的被沈光反击回去,有的被他巧妙地躲开了,强烈的反击飞溅出浓浓的血沫。继沈光之后,麦孟才也冲进了敌阵,抡开大刀砍杀,再加上八百士兵横冲直闯,左右舞动刀枪击毙敌人,遍地都是打死的士兵。他们武艺高强,压倒了叛军。在喷出的血与火光之下,宇文化及的军阵接二连三地被冲跨,其队列溃乱,倒地的火炬燃上阵幕,火焰直冲夜空。沈光只是单骑独人,他突破混战的阵营,跃人阵营的腹地。 说道者之一的元敏正好在那里,倒霉的是沈先刚好认识他。 “逆贼,你在这呀!” 沈光的乘骑将前蹄抬得高高的,朝着元敏疾驰,随着他的身形带着黑暗和劲风,剑光一闪,犹如流星般袭来。元敏逃不过的唯一理由,就是根本没有时间逃。元敏近似哀号地喘着粗气,用自己的剑来抵挡沈光的一击,二剑相触,发出一声????巨响,断剑爆出的火花使人眼所见的视界都成了一片蓝色,接着一瞬间,沈光的剑光刺穿了元敏的咽喉,鲜血喷向天空。 沈光并未回头看落马而死的元敏。人血犹如红宝石般洒向四周,他跃马深人敌阵,像割韭菜似地将武装敌兵一片片地砍倒在地。已经染红的官服,再次被人血病湿,发出黑色的亮光。 百闻不如一见,沈光的骁勇令叛逆者们感到一阵恶寒。宇文化及龟缩在十万大军的最里面,连粗气都不敢出。送来的所有战报报的都是本军的损伤。宇文化及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冲着旁边的弟弟乱喊: “敌人不是只有八百人吗?我们有十万人呀!即使一顶一百,要是还歼灭不了他们,那可就太丢人了!” “住口!要是不满意,哥哥你自己可以去打头阵和沈总持决一雌雄啊!” 宇文智及反过来对他大吼。 宇文化及兄弟虽拥有十万大军,但并不显得镇定自若,兄弟二人脸色都显得苍白无神。相互对瞪的兄弟之间,此时忽然插进一个穿着盔甲的司马德勘。 “丢人?丢人的就是你们兄弟在敌前争吵的丑态,看啊!沈总持已经到这儿来啦!” 司马德勘手指之处,本方军阵已开始崩溃,刮来一股血腥味。刀刃激剧相碰的声音、马蹄辟地的响声,在悲呜之中,可以听得见沈光要取宇文兄弟首级的吼声。 宇文化及发出了惨叫,虽然,他自己以为自己是在使劲喊着“杀!”、但是其实和哭泣没两样。司马德俄拼命地喊着: “他没穿盔甲,快射!用弓或是用夸!” “别跟他拼剑!跟他斗创是赢不了的。从远处雨点般地向它射箭!” 虽然司马德勘下着命令,它自己却调转马头,躲在士兵们筑成的人墙后面。与此同时,弓、管朝着沈光齐射。一百多支箭划破夜空飞射出去。弩利用发条上弦,可以把比弓发射的要大得多的箭射得更远。沈光用长剑击飞呼啸而来的话。被砍断的话闪着银光掉落在地,堆积如山。不过,终于有一支箭射中了马的脖子。马晃了一下,就犹如柳村被风猛刮似地倒下了。叛逆者们发出欢呼声跑了过来。可是,倒下的马背上,马鞍却是空的。 原来沈光从快要倒地的马上迅速地跳到别的马上。就连知道“向飞仙”别名的人,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沈光将那匹马原来的骑手摇落在地,他自己重新策马冲杀向前。原本看起来并非多么出色的马,经沈光一驾驭,立刻犹如再生似地疾驰了起来,如风一般地配合骑手的技术。人的号叫夹杂在得意的马嘶声中,血的旋风快速地逼近宇文化及… 但是,有一名士兵在混乱中拼命将矛刺出,正好深深地刺人马的侧腹,与此同时三把弩一起发射,沈光的后背、右肩和左腋三处 中箭。马用力往上一跃,又重重摔在地上。从马鞍上被甩出来的沈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吐鲜血,内脏可能已经受了重伤。接着又有六支箭从前后左右射在他的身上。沈光手持长剑,缓缓倒在地上。极度的寂静又重新支配了夜晚,士兵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敢缩小了包围沈光的圈子。 “死、死了吗?” 在好奇心和恐怖感的夹击之下,宇文化及走近沈光偷看了一眼,司马德勘很不乐意似地往后退了一步。宇文化及咽了一口唾沫,从一个士兵手里取过枪,就在他枪尖快要刺中沈光的头部时忽然银光闪动,枪身被削断,从地上跳起来的沈光长剑一闪。剑尖划向宇文化及的颜面。 宇文化及大号声叫向后倒去,大丞相的帽子飞了,从额头上一条淡淡血痕中飞溅出数点鲜血,不过,沈光的生命力已经到了尽头,他又再次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了。 沈光得年二十八岁,二十一岁开始从军,参加征江之役,前后八年,他以隋朝屈指可数的骁将而闻名遐尔,一生未婚。 麦孟才也在乱军之中战死,人称“刚烈有父风”,连死法都与其父极为相似。麦孟才身上有三十多处刀伤,他的尸体被敌兵的尸体所包围,被他杀死的敌兵人数超过他身上刀伤的数字。 宇文化及更知沈光和麦孟才已死,但他仍然无法恢复冷静。恐怖令其表情和声音都怞搐着,以至手足痉挛,他大喊大叫了起来: “这种地方连一天也不能再待了!趁为沈总持报仇的人没来之前,赶紧走吧!” 沈光率领的八百名士兵全部战死,没有一个投降。而宇文化及阵营战死的将士,包括元敏在内共有三千名。“沈总持一人杀死了一百人”的话语在军中流传,如果再加上伤者,恐怕数字还会增加四倍。沈光之死为世人所悼念. “壮士闻之莫不落泪。” 史书上如此记载着。据传说,江都城里,许多妇女都为沈光之死而哭泣。 IV 宇文化及率领的十万大军,慌忙从江都出发,向洛阳转移。他们拥立萧皇后和伪帝,带着江都官剩下的金银财宝,分乘征来的一千多艘船只,由大运河向北方进攻。贼将杜伏威虽然接到报信,但是不敢进行追击,任其返回北方。反正,自会有群雄出来拦截宇文化及的归路。杜伏威统治着中国大陆东南部的大片土地,正忙于统治区的民生。后来,他和平地降伏于唐朝,被封为吴王。 该年五月,唐王李渊得知扬帝之死,立即迫使恭帝让位,在长安登基即位。年号为武德元年,成为后世所称的唐高祖。同时赠与隋朝太上皇扬广“杨帝”的溢号。此外,长子李建成了皇太子,次子李世民被封为秦王。李世民十九岁当了秦王,马上率兵二万从长安出发向西进攻,与群雄之一薛仁果指挥的三十万大军交战,并将其歼灭。李世民十几岁时起兵,二十几岁统一天下,其壮丽的军旅生涯由此开始。 宇文化及北上向洛阳进发,由于是乱世,大运河管理不善,堆积的泥沙和破损的船只挡道,不久就无法继续向前航行。无奈之下,只好上岸,从附近农村抢来一些牛马和车辆,从陆路继续前进。在这期间,司马德?夺取权力的陰谋败露被斩。在他被杀前夕,司马德勘冲着宇文化及叫道: “究竟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个昏君?” 据说宇文化及默不作答。宇文化及虽然在陰险毒辣的权力争夺战中取胜,但是,宇文化及在内心却愈来愈心灰意冷了。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不如在死前过一过当皇帝的瘾。” 宇文化及就为此理由毒死了秦王杨洁。这次的事与“江都之难”有所不同,是事先有准备的。字文化及马上自己即任帝位,国家定 为“许”,年号定为“天寿”。其弟宇文智及被封为“齐王”,最可怜的还是杨浩,他被叛逆者所利用,在十六岁就被杀害。只有伯母萧皇后为他的死而悲哀,杨浩并非由自己的意愿而即位,故被贬为“伪帝”。 这是唐朝武德元年九月发生的事情。 当时,宇文化及与群雄之一的势力圈相接了,对方是“夏王”窦建德。他得知宇文化及即位,立即将幕僚找来,将此事告诉了他们。 “我旦然向隋朝竖起了叛旗,但是,宇文兄弟所做的坏事是罪无可赦的。我想击毁这帮家伙,救出皇后她们,以仁义示天下,诸君意下如何?” 幕僚们对此表示赞同。窦建德一向不会无故杀戮敌兵将士,一对隋朝官员也实行宽容政策,因此,过去不少在隋朝任职的人都集聚在他的麾下。如果窦建德是为隋朝报仇,那么,他们的良心也就可以得到安宁。 这个时期,在洛阳周围,王世充和李密正在拼得你死我活,结果,李密败北逃至长安,投降了唐帝李渊。王世充虽然取得胜利,但是已经无力从洛阳向远处出击。本来,窦建德就与北方的突厥保持着很好关系,因此,这个时期,就算对宇文化及发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也无须担心会有人出来干扰,于是窦建德就下了决心,发兵讨伐字文化及。 武德元年九月至第二年武德二年闰二月,约半年之久,黄河下游地区成了宇文化及和窦建德两军的战场。宇文化及的军队有十万官兵,窦建德的军队只及宇文化及的一半,除了人数,其它方面,宇文化及都不如窦建德。宇文化及一人独吞财宝,连一个银币都舍不得发给士兵,这种贪得无厌的作法是失去军心的主因。另一方面,司马德勘死后,没了实战经验的指挥官,也因此就失去了真正的战斗力。尽管如此,士兵们仍有一种“共犯”的自觉,并没翻脸拆伙,但是每打一仗,都会增加好几千名战死者,渐渐被逼得走投无路。 武德元年年末,宇文化及率三万残兵进人聊城。这是一个属于武阳郡的县城,位于后世河北省最南部,是黄河流域少数靠近大运河的平原城市,城墙高,护城河又宽又深,城内粮食丰富。野战中取得连胜的窦建德因此久攻不下,决定围城过年。 在此期间,十二月时李密被杀。他虽一度投降唐朝,却忍受不了冷淡的待遇,再次图谋叛逆而被捕遭斩首,得年三十七岁。恐怕,身为唐朝实质统治者的秦王李世民,从一开始就无意收李赛作为臣下,故意对他冷淡,以激起他爱犯上的性子,逼到他造反,一旦逼出了杀他的事端,就立刻将其处决。这位曾令杨帝感到威胁,当了杨玄感之乱的军师扰乱了天下,杀了翟让窃取了瓦岗军的一代条雄,结果败在一个远比他更冷酷无情的十九岁青年手下。在此前后,魏征、徐世勋、秦叔宝、罗士信等人相继投身于唐朝阵营,使唐朝军事实力得到明显加强。 武德二年新春,窦建德继续包围聊城,到了问二月,战况突变。窦建德请人制作的担车完成了六十辆。这是一种在四轮战车上安装了巨大铁柱和投石装置的兵器,在攻城中发挥了巨大战力。 猛攻二天之后,城墙有二十处崩落,四方城门也被攻破,窦建德军就此攻人城内。由于知道窦建德不杀投降者,因此,城内士兵纷纷丢下武器,宇文士及也丢下兄弟投降,宣称自己的无辜。萧皇后也被救出了,并待以庄重的礼仪表示欢迎。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得知保卫自己的士兵已经快没了,企图携带他们所能带走的金银财宝过往城外。他们对金银珠宝并非单纯出自贪婪,而是深知没有这些东西就无法维生。宇文化及知道他们本身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要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只能寄生于他人的权威和势力之下。正因为如此,他们不得不依赖金银财宝。 宇文兄弟同伙相继被捕,集中关在死刑犯的本栏里。字文化及的二个儿子,宇文承基和宇文承趾也都被捕。宇文化及连自己的孩子都弃且不问,孤身一人逃跑了。他身穿伪“许国”皇帝的豪华锦袍,背着一个麻袋,企图躲进一家贫穷的老百姓家里,在那里化装成贫民,可是在他刚要跨进老百姓家时,背后响起了一个很大的声音: “许国公!” 这是宇文化及从亡父那里继承下来的爵位,因此,一瞬间,他停往了脚步。周围的怒骂和刀呜交错,一名年轻的士兵提着染满鲜血的刀,瞬间出现在宇文化及的面前。 “河南讨捕副使花木兰!我报朋友沈总持的仇来啦!” 在通报姓名的同时,长剑一闪,砍了过去。宇文化及发出怪声负隅顽抗。他无意中用塞满金银财宝的口袋进行抵御。口袋被划破了,几千颗红宝石、黄玉、绿玉、翡翠极向天空,令人眼花了乱的色彩在滚动闪烁,宇文化及左肩被砍碎,身子倒地。而企图抛弃其兄自己逃跑的宇文智及,也遇到了另一个敌人,在他面前拔出刀来。 “我是河南讨捕到使,贺廷玉!” 字文智及好不容易用自己的剑挡住了横砍过来的一刀,但是一声异样的声音过后,字文智及的剑折断了,贺廷玉的刀将士宇文智及的右腕砍落在地。痛苦与冲击使他失去了知觉,倒在他自己流出的血泊之中。 士兵们把血淋淋的宇文兄弟,带到自建德和萧皇后的面前。宇文化及哭喊道: “皇后陛下,请您发发慈悲!” 话还没说完,窦建德的大剑一闪,宇文化及嘴还没合上,头颅就落地了。紧接着一声问响,宇文智及的头颅也与躯体永远分离了。其余被捕的武帝者也统统被处死。 “江都之难”终于彻底复了仇。 “结束了…” “切历——终于结束了” 贺廷玉和木兰目睹了宇文兄弟的处刑,彼此低头示意。 他俩使用假名字投靠窦建德军队,本来是打算伺机刺杀窦建德。对他们来说,自建德是杀死恩人薛世雄的仇敌。可是,近一年来,接触到窦建德的为人,已经感到失去这种复仇的意义。虽然揭竿而起的旗号不同,但是,窦建德的精神与张须陀、薛世雄是毫无二致的。见到窦建德对隋朝皇族克尽礼仪、慈爱士兵、为民众爱戴,总是粗衣淡饭等形象,使本兰等人放弃了复仇心理。此外,又得知薛世雄遗孤薛万均在唐朝任职,是一名而驰名宇内的勇将。张须陀的仇敌李密也被唐朝杀死,深感一个时代业已告终。 “那么,子英,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贺廷玉问道。 木兰显出一付春风得意的样子: “我用不着在某一个地方为某一个王朝而战,如果今后再战,我就是要为自己、家属和家乡而战了。’ 隋朝没落,唐朝兴起。它与以前秦朝没落汉朝兴起、北周没落隋朝兴起相似。不知哪一天,唐朝没落又将会兴起某一个别的王朝。“千年荣华一夜梦”,一夜的梦就交给自命英雄的野心家去做吧。木兰的军旅生涯至此全部结束,返回故乡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这时是木兰从军的第九年,她二十五岁的时候。 贺廷玉仰首望着苍天: “那我怎么办呢?即便回武威郡,也没我的地方了。那我只好携带孤剑,奔走于群雄阵营之间呼!” 木兰注视着贺廷玉的侧脸,此时,她心里早已作出了决定。 “你要愿意的话,到我的老家来吧,伯阳?” 贺廷玉惊讶的目光注视着木兰。 “我跟你回去,这样好吗?” “如果有伯阳你跟我在一起的话,我心里比较舒坦。” 二人在屡次战斗中,如果一起调兵指挥军队,不管是官军还是盗贼,总是可以击退企图人侵的敌人;那么,两个人一起开创新人生,又有何不可?贺廷玉想到此节,心中做出了决定。 “那么,多谢你叫我同行。” 于是,二人离开了窦建德的军队。窦建德的作风是,不管是士兵还是俘虏,对离去者一律发给旅费,心情舒畅地送他们走。许多原本跟着宇文化及,还有许多身家顾虑的人,都大大地感谢窦建德,去了洛阳和长安。此时突厥派使者来到萧皇后身边。在突厥,与隋朝为敌的始毕可汗突然死去。隋朝义成公主身为新可汗的妃子,具有相当的影响力,所以劝萧皇后避开中原动乱,到突厥那里去。萧皇后对恩人窦建德表示了感谢,随他们走了。近一万人的贵族、官员、士兵、及其家族决定用皇后前往突厥,他们在漠北地区,仍遭奉隋朝的年号和习惯,组织起了另一个小规模的社会,又在十年之后,返回中国本土。 窦建德后来与唐军进行不断的殊死战斗,结果败北被捕。他被处决时,出现了“为什么要杀如此的正义之士呢?”的舆论,但是,唐朝仍然强行处死了窦建德。或许是由于正义之士的声望太高,致使唐朝惧怕了起来。他替隋朝报了仇,萧皇后也对此表示过感谢,因此,唐朝对他提高了戒心。总之,窦建德可以称作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义贼,只可惜他未能参加大唐帝国的建设。 对窦建德的处刑,激怒了他的同志及部下。他们推举猛将刘黑?为首领,与突厥结成同盟,继续对唐朝进行抵抗,为此,天下统一大业延迟了三年。处决窦建德对唐朝来说,是一个代价极高的失策。 V 随着故乡的距离越来越近,本兰的心跳也跳得越来越厉害,在体外都能听得到。 “这座山叫浮山,因为看起来仿佛浮在现中一般,可是,它其实是连着岸的,如果你绕到湖的东岸,就能沿着陆地登上山的。” 贺廷玉对木兰的说明只是低头表示同意。江北的原野充满一片阳光和葱绿。此地就是后来江苏省和安徽省的交界处,平原和丘陵、河川和湖泊交错,风光富于变化。与一望无际的北方平原差异极大。据说这块土地处于贼将杜伏威的势力范围之内。当时,他自称楚王,虽然发展仍不充分,但已建立起行政组织,减轻租税,取缔犯罪,在努力创造一个新的时代。比黄河流域要安定得多,战火已逐渐远去。 进城之前,木兰和贺廷玉已先卸下盔甲,将其驮在马背上。身上只佩带长剑,牵着马进了城。木兰的眼睛盯住了那棵地的名字由来的大树,在一家茶馆前面,她停住了脚步。 ‘伯阳,对不起,请你在这个茶馆等我一刻钟,我要作些迎客的准备,那棵高大的木兰树就是见面的标志”。 “嗅,我明白。” 外人不应该妨碍别人与家人见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贺廷三点头同意,与木兰暂时分开。贺廷玉坐在看得见二匹马的靠窗座位,晚春的风徐徐吹在他身上,他对茶馆主人说: ‘’酒……噢!不能喝酒,来点儿酸梅汤吧!” 木兰将贺廷玉留在茶馆,急忙往家走,她加快步伐,半走半跑。家家户户已经见不到战争荒废的景象,行人的表情也很明快,可见这片土地仍旧处于比较和平的环境之中。孩子们笑着窃窃私语跑走了,小狗汪汪地叫着,跟在她的后面。木兰在一扇小门门口停住了。她打算调整一下呼吸,但转而一想,认为没有那种必要,她快步往门里跑去。里院有一对老夫妇正在修剪花草。经过九年岁月,老夫妇二人增添了许多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木兰见了父母这副苍老的样子,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她跑了过去,用尽力气喊道: “爹!娘!木兰回来了。” 二位老人转过头来,表情由不信渐渐转变成惊讶,再慢慢变成高兴。花家的姑娘隔了九年,终于返回故乡了。 一刻钟过去了,贺廷玉走出了茶馆。为了消磨时间,喝了三杯酸梅汤,在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贺廷玉牵着马来到花家门前,一棵格外高大的木兰树迎接他的到来。他穿过敞开着的大队虽有些踌躇,但还是向主人通报了自己的来访。应声出来的一位老人,看上去有些步履蹒跚,他向客人淡淡一笑,并加以确认: “您是武威郡的贺伯阳将军吧?” “是,在下正是。” “我从女儿那里听说您要来,请,请进内院!’” 老人从贺廷玉手中接过疆绳。武威郡出身的年轻人虽有点被搞糊涂了,但是仍然朝着老人所指的方向迈步向前。院子里有柳树和梅树,地上种着花草,贺廷玉还没有时间去确认开的是什么花,他就停下了脚步。在一棵木兰大树下,仁立着一位姑娘。盘得高高的黑发、淡青色的裙子、白皙端丽的容貌映照在繁花的色彩之中,她注视着呆立不动的贺廷玉,艳红的嘴唇微笑着: “伯阳,你怎么想不起九年来的朋友啦?” 贺廷玉对这种声音和口气是相当熟悉的,他呆呆地重新看了一下佳人的容貌。 “子英……”’ 木兰走近贺廷玉身边,她边走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贺廷玉表情起了剧烈的变化,他也慌慌张张从怀里取出一件同样的东西,这是一年前在望月之后,从后宫逃走的宫女交给他的碧玉头饮。二根棍儿一合,又是一个完好的头钗贺廷玉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木兰摇了摇头。 “我真是天下最蠢的人,我跟这么个美人一起渡过了九年,竟然一点儿也没发觉。” “我欺骗了你九年,觉得很对不往你,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之类的话,既然现在情况已经知道了,你就别放在心里呢,于英,你的样子是不适合道歉的。” “你称我子英吗?这个宇以后也不该再用了。” 木兰抬头看着贺廷玉,宛如盛开的鲜花,笑得那么甜美。有点儿褐色的大眼睛,在春天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伯阳,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讲,比起长江的滔滔流水还要多得多!” “要想讲尽九年的事情,就得花九年的时光呀! “九年也好,十年也无妨,可是,我想先把你介绍给父亲,啊,不成,我的语词老是像男人,真叫人担心将来会怎么办呢?“ 本兰倚着贺廷玉,举起手来指向前。在家门前,年迈的双亲正等待着自己的女儿和地的朋友… ……这是启用武德二年三月的事情。历史上大唐帝国的时期已经开始了。唐们打倒了各方群雄,重新统一了天下,太宗李世民开创的“贞观之治”再现了“开皇之治”的?世,不过这是八年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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