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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巢在望怪事又生,神剑魔魂

来源:http://www.db-pg.com 作者:太阳2app下载 时间:2019-11-12 08:26

太阳2app下载,马腾风回到家中,既不愿把这些话告诉马大娘知道,这才只有闷在家里,不再出门。 马腾风把话说出之后,马大娘也顾不得羞愧,哭着说道:“你们二位还不知道呢!那畜生每次来时,那儿还像个人样儿,别的不必谈了,连吃东西都要我一口口地哺给他,不依着还不行,想起来,真叫人不想再活下去了。” 黑孩儿和陆瑜把事情弄清楚以后,黑孩儿早已气得跳了起来,说道:“世上那能容此恶人存在,我这就去宰了他们。” 还是陆瑜比较冷静,连忙拦住说道:“你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那畜生是个什么样儿还不认识,又到那儿去找他呢?” 黑孩儿道:“马大爷不会带着我们前去吗?” 陆瑜道:“这个不妥,那畜生既已防着马仁兄,马仁兄又如何能够去得?即就是找到了他,万一被他把事情张扬出去,岂非有违马仁兄和大娘子的初愿吗?” 马腾风和马大娘见黑孩儿热情侠义,业已感激,更见陆瑜心细如发,谨慎周详,愈回敬佩。一语动心,便不自觉地又落下泪来,马大娘竟至泣不成声。 黑孩儿道:“那么依你之见?” 陆瑜道:“惟有多花费一点工夫,先把那畜生和淫妇的面目认清,再待机会下手。” 黑孩儿道:“这样拖延下去。岂不令人急煞?” 陆瑜道:“事情又怎能忙得起来呢?并且在我们动手的时候,马仁兄最好还是离开这儿几天,以免叫人怀疑。” 马腾风听了,连连点头。 马大娘却吓得说道:“腾风千万不能出门,腾风一出门,那畜生会前来纠缠,我怕得很。” 马腾风道:“我若不出门,又怎能推得干净呢?” 陆瑜也道:“既有贫道等在这里,大娘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马大娘只是拉住马腾风哭泣。 黑孩儿本是个刁钻古怪的鬼灵精。这时脑筋一动,拍手说道:“我倒想出了个好主意来了,这样做法,不须我们费事,便可以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落痕迹呢!” 陆瑜和马腾风忙问所以? 黑孩儿道:“马大爷一走,那畜生便会前来,是不是?” 马腾风点头道是。 黑孩儿道:“那畜生连吃东西都要大娘子哺着,对不对?” 马大娘含羞点头,说道:“每次都是如此。” 黑孩儿道:“这不就行了吗?”接着便如此长、如此短,说出了他的计划。 陆瑜和马腾风听了,果然觉得妙不可言,当即同意。 只有马大娘犹有不愿之意。 马腾风劝道:“这是为了报仇雪恨,还有什么关系呢?” 马大娘又想了好半晌,这才红着脸,答应了下来。 当即计定,第二天照计行事。 马腾风心中一宽,又向陆瑜道歉白天失礼之事,并答应效力。 陆瑜道:“一切都等这件事办妥以后再说吧!”一夜无话。 第二天陆瑜带着自守德,又去拜访马腾风,并且故意到酒店里去谈话,说要买好马。 马腾风当即答应,下午动身,同去山里马场看货,有心使大家听到,好传到吴亮炖的耳朵里去,并且暗暗地把王妈妈的家门,指给陆瑜看了。 陆瑜便又带着黑孩儿看过。 到了这天下午,陆瑜、白守德和马腾风真的离开了乌鲁木齐,向山里运去。 马腾风在这里一住半个月,吴亮炖早已等得不耐,这一看到马腾风出了门,那里还肯放过机会,当夜二更,便又来到马家敲门。 马大娘开门放入。 吴亮炖返手关上门,一把便搂住马大娘,说道:“好嫂子,这半个月来,可把我想得好惨。”说着便抱起马大娘向房里走。 来到房中,便要拥入罗帐。 马大娘连忙撑拒说道:“你别忙嘛!” 吴亮炖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又怎能不忙呢?” 马大娘忍羞说道:“他今天又不回来,家里还留有范菜,你且先喝两杯不好吗?” 俗话说得好:“酒能乱性,色最迷人”。 吴亮炖几曾受过马大娘这等好言好语,心中一迷,便麻了上来,那还想得到大祸就在眼前,搂住马大娘,在香腮上亲了一下,笑道:“好嫂子,这可不是太好了吗?” 不过吴亮炖到底是个在衙门口混的人,疑心病大,话一出口,便又想到别的,怀疑起来,说道:“嫂子,你从来看到我来,总是哭哭啼啼,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怎的今儿你忽然的变了呢?” 马大娘这样做法,乃是依计而行,所以心中早有成竹。因此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过去我是怕你大哥知道,现在你大哥已经知道了,也没能拿得出什么主意来,所以我也想开了,不怕了。” 吴亮炖听来有理,一点疑虑,立刻化为乌有,笑着说道:“本来是嘛!嫂子才不过二十几岁的人,去配他那么个老头子,岂非彩凤随鸦,委屈了嫂子吗?若是嫂子果然对我有心,那就不如干脆去掉大哥,咱们图个长久夫妻,不是更好吗?” 马大娘见吴亮炖竟说出这等话来,不由得怒从心起,但脸上却没表露出来,仍笑着一推吴亮炖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取酒菜去。” 酒菜取来,吴亮炖便把马大娘拥在膝上,端起酒杯,送到马大娘唇边,笑着说道:“好嫂子,你先敬我一杯,好不好?” 马大娘本来还羞于做这等寡廉鲜耻之事,但被刚才吴亮炖一语,要害马腾风,激动了怒气,长起了杀心,直恨不得立刻便置吴亮炖于死,这才称心。所以凭怒气增长了勇气,借勇气推开了羞愧之心,也没推辞,便就着吴亮炖的手中,喝了口酒,一嗫唇,哺向吴亮炖口中。 吴亮炖酒咽下肚,说声:“痛快。”两手一圈,搂紧马大娘。嘴对嘴,便狂吻起来,并且渡过舌尖,在马大娘口中狂探不休。 马大娘见吴亮炖业已中计,猛把吴亮炖的舌尖向嘴里一吸,紧跟着便使劲用银牙一咬,硬生生地把吴亮炖的半段舌尖,咬了下来。 吴亮炖直痛得心如刀绞,急忙推倒马大娘,惨叫一声,双手抚住嘴,便向外奔,拔闩开门,狂逃而去。 马大娘爬起来时,黑孩儿早已从房上跳下,到了马大娘面前。 马大娘从嘴里吐出半段舌头,交给了黑孩儿。 黑孩儿道:“没你的事了,你把这里的血迹打扫清楚,坐在家里但听好消息吧!” 说完之后,立刻带着舌头,转身上屋,向王妈妈家里赶去,越墙而入,来到窗下,便听到房中有断雨零云之声,阵阵传出。 黑孩儿暗自骂了一声:“该死的淫妇,死到临头,犹自未悟。”骂着便想破窗而入。 但再一想:“淫妇虽然有罪,那人也许无辜。”因此又不由得停了下来,打量如何动手。 那知就在这一时,屋里又传出了王妈妈的笑声,道:“死没用的老头子,这就完了吗?”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喘着说道:“你别作忙,等会儿再看好了。” 王妈妈笑道:“还有什么好看的?我真后悔不该听了你姨侄的话,接待你呢?” 那苍老的声音说道:“我还比不上亮炖吗?最低限度,他的官没我大,钱没我多啊!” 黑孩儿听到这儿,才知那人便是吴亮炖的亲眷四爷,因此顾虑尽除,暗说一声:“这倒干净省事儿。” 说着便推开窗户,跃入房中,拔出匕首,掀开罗帐,断喝一声:“贼淫妇,你做得好事!” 王妈妈一见匕首,立刻吓得软瘫在床上,瞪目结舌,做声不得。 四老爷到底是负责抓人的人,会几手三脚猫儿,一见这等情形,翻身便起,一伸手,来扣黑孩儿的脉门。 黑孩儿那里会叫他扣住,一翻腕反而扣住了四老爷,轻轻一拖。把四老爷拖下了床。 四老爷这才知道不妙,连忙双膝落地。 可是黑孩儿没容他开口,匕首便插进了他的胸膛,眼看着四老爷翻身仰倒,再也活不成了。 黑孩儿毫不怠慢地又在四老爷身上,划了几刀,然后回手赏了王妈妈一匕首,撬开王妈妈的牙关,把那半截段舌头塞了进去。 又找了一块布,蘸满了血,开了房门和大门,一路滴到县衙墙后,进入吴亮炖的住所,越墙而入,把匕首放下。 黑孩儿的武功,已入化境,吴亮炖又痛得在床上翻滚,所以一点也不知道。 黑孩儿万事俱已妥当,这才返身回店,自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天明,衙门口的人发现到血迹,立刻便乱了起来。 依着血迹,两头一找,便找到了王妈妈家和吴亮炖的房中,死尸血迹凶刀俱在,这无疑地是一件奸杀案子。 衙门口的人,公事公办,那能讲什么义气,当即把吴亮炖锁了,报于太爷。 太爷听了,吓得连忙升堂,带齐三班六房,仵作人等,打道王妈妈家验尸。 这消息立刻便传遍了整个乌鲁木齐。 黑孩儿和陆瑜并没把这件事告诉白守德和俏郎君知道,所以俏郎君听到消息之后,反来告诉黑孩儿。 黑孩儿想知道个究竟,因此随口说道:“我们反正无事,何不去看个热闹呢?” 俏郎君当然同意。 两人跟着人潮拥到王妈妈家门前,正好县太爷打好公案,在听仵作报告验尸情形。 仵作报道:“禀大老爷明察,仵作验得男尸一口,赤身露体,横躺房中床前,头南脚北,背心着地,脸面朝天,左臂两刀,各长一寸,深二分,乃是割伤;右手四指半断,乃是夺刀勒伤;胸口一刀,伤口与凶刀吻合,深达心脏,因此致命。 又验得女尸一口,赤身仰卧在床上,两拳紧握,咽喉被刀割断,因此致命。嘴里含有断舌半条,乃是人舌。 又窗户乃是由外推开,想是凶手进路,房门大门开启,一路滴有血迹,乃是凶手出路,验得上情确实,大老爷明断。” 捕房班头,也上前禀道:“小的清晨发现血迹,跟踪追寻,一头到这里卦婆王氏家中,查出男女死尸两口,男尸乃是本衙四老爷,女尸便是屋主王氏。俱都赤身露,男死在地,女死在床,身各有伤,正如仵作所验。 血迹另一头,侦得在本衙衙役吴亮炖家中,并查得吴亮炖舌头断去,又搜出凶器匕首一把,血迹未干。 现在人犯凶器,均已锁拿在此,大老爷明断。” 过去若是出了命案,县太爷便非受处分不可。更何况死的是四老爷,而疑凶又是衙役,并且和四老爷又是亲眷,以下弑上,扯上了逆伦,所以县太爷也吓得面无人色,又急又怒,把惊堂木拍得震天价响,说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明明是一件奸杀无疑,可是这如何是好?叫本县又怎么办呢?” 旁边坐着的刑名师爷,连忙一拉县太爷,凑着县太爷的耳朵旁边,咕噜了半天,听得县太爷连连点头不止。 刑名师爷说完,县太爷这才收起了优急之色,大声说道:“照本县断来,王氏并非卦婆,乃是本衙四老爷之妾。 吴亮炖亦非本衙衙役,乃是当地无业流氓。只因吴亮炖看上王氏婆色,心存不良,夤夜怀刀,私入人家,意图逼奸。因此和本衙四老爷发生斗殴,四老爷赤手空拳,以致重伤致死。吴亮炖转而强xx王氏,在被王氏咬断舌头之后,愤而杀死王氏,这事可对?” 众衙役连忙接口说道:“大老爷明见千里,一点不错,正是这样。” 县太爷于是又一拍惊堂,命带着凶手,照着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吴亮炖舌被咬断,那里还说得出来。 刑名师爷这早已写好了供辞,命衙役强拉住吴亮炖的手,盖上了指纹。 县太爷早由刑名师爷教好,不容吴亮炖有翻供的机会,立刻伸手,取出笺筒,向地下一丢,喝声:“这等刁民,罪不容诛,还不与我加劲地打。” 众衙役一声吆喝,如狼似虎地一涌而上,拖翻吴亮炖,按倒地上,大杖高举,喊了一声:“官法如令。”立刻板子像雨点似的落在吴亮炖的身上。 直打得吴亮炖一佛出世,二佛涅磐,起初还张着血门,发出狼嗥似的惨叫之声。 及至一百板过后,便已奄奄一息,再打下去,立毙杖下,一命呜呼。 行刑衙役,这才止刑,屈着一条腿,高举板子,向县太爷报道:“凶手受刑不住,已毙杖下。” 县太爷道:“他熬刑不招,那能怨得本县。” 接着说道:“被害人已死不究,尸体发交家属领去,若无家属,着地方负责掩埋。凶手虽死,仍应示众三天,案结。”说完又拘来了左邻右舍,按着他的意思,具了结,以便上详作证,然后起身,打道回衙。 黑孩儿见了,知道从此无事,好不高兴。 只有俏郎君却开口说道:“小老前辈,这位太爷断案,怎的竟这么糊涂,一味自说自话,与草菅人命何异?” 黑孩儿道:“事不关己,我们管他做什?回去吧,他们也该回来了。” 俏郎君听了,心头上又飘起白依云的倩影,也就没再说什么。 回到店中。黑孩儿又抽空去告诉了马大娘一声。 马大娘好生感激。 到了这天下午,陆瑜和白守德,也就同到店巾。 黑孩儿迎住他们问马腾风怎么说? 白守德满面春风地说道:“马仁见一口答应帮忙,并说他知道骊马的出入之地,明天一早,便和我们上路。” 黑孩儿“啊”了一声,接着一皱眉头说道:“明天就要上路,不太急了点儿?” 白守德道:“现在已是十月初了,雨雪在即,若不赶在这三五天里把事办好,那就非等明年不可了。” 黑孩儿道:“既然如此,那只好你们两个跟着马大爷去吧,我是不能去的了。” 白守德一惊说道:“这是为何?” 黑孩儿道:“秦家娃儿病了,我又怎能丢下他走呢?” 白守德跳起来说道:“这是怎么搞的,昨天还好好儿的,今儿忽然的就病了,绝不全有这样的事” 黑孩儿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信你不会去看吗?” 白守德抢进房中一看,只见俏郎君脸色飞红,半昏半迷地躺在床上,呓语不绝。再伸手一摸,浑身竟如火烧一般,便不由得信了,急得说道:“这该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好呢?” 黑孩儿只不言语。 白守德便对陆瑜说道:“仁兄懂得歧黄,请看看他是什么病吧?” 陆瑜一搭俏郎君的脉,立刻发觉俏郎君六脉和平,绝不像是有病,心里便不由得怀疑起来。 再一转眼看到黑孩儿正对着他在使眼色,心中一动,也就把事情猜想了出来。知道这完全是黑孩儿的鬼主意,因此开口对白守德说道:“这病势来得极怪,烦劳仁兄招呼店家,先送壶酒来如何?” 白守德以为是治病要用,忙着走了。 陆瑜等白守德前脚出门,便问黑孩儿道:“你这搅的是什么鬼?” 黑孩儿笑道:“还不是一句老话,为着娃儿着想。你这个做媒的也不能不管啊!三年之约,不要等死人吗?所以我点了娃儿的‘火穴’,叫他装病,好勒索一下。” 黑孩儿说到这儿,白守德已取酒来。 黑孩儿便住了口。 陆瑜当然同情俏郎君,所以在白守德把酒交给他,并问是什么病时。 陆瑜便就着壶口,满饮了一口,然后装模作样地皱眉说道:“这病太怪,照小弟看来,很难下药呢?” 白守德听了。格外着急,说道:“难道竟是个绝症吗?” 陆瑜道:“药倒是有,并且先成,只是在这里独缺药引。” 白守德道:“你且说来,只要求得他好,不耽误我明年钓剑之期,我决不惜钱财,怎么样也要把药引买到。” 陆瑜道:“小弟从他的脉相上看来,尺关失位,虚浮沉弱,主病在心,这想是由于积劳抑郁而起。所以在偶感风寒之后,立刻发作,亢阳上冲,心火内炽,昏眩呓语,当然同时俱作,若不早治,恐怕三五天内,就要……” 说到这儿,又凑着壶嘴,呷了口酒。 白守德急得满头大汗,说道:“你别说这些了,但说要什么药引子吧?” 陆瑜想了想道:“必须用贵州茅台,先舒其心中积郁之气,然后才好下药。” 白守德一听只要茅台就行,倒也松了口气,说道:“这并不难。”说着便叫店家。 陆瑜道:“你叫店家做什么?” 白守德道:“命他去买茅台啊!” 陆瑜笑道:“你也是真的,这里乃是乌鲁木齐,又怎能买得到茅台来呢?” 白守德一想不错,便急着道:“那么便赶到贵州去买,也来不及啊!这可怎么办?” 陆瑜道:“可不就是没有办法吗?” 黑孩儿却岔上来说道:“我们何不先来研究研究,这病从何而起的呢?” 陆瑜道:“贫道不已说过。乃是积劳抑郁所致吗?” 黑孩儿道:“若说积劳,我们还可以想得出来,他这几个月来,又是我们那儿,又是落凤坡,又是天山佛峰,足不停趾,来回的跑,苦头吃足,这积劳当然不成问题。” 陆瑜道:“尤其是他在那次受伤之后,始终就没能好好儿的休养一下,这就格外的要了他的命了。” 黑孩儿道:“可不是吗?白庄主那次实在不该逐他出门,还给他难受,大概所谓抑郁也就在此了。” 陆瑜又接口道:“照贫道看来,恐怕还不只于此呢,娃儿今年也二十岁了。” 黑孩儿便又一拍手说道:“对了,姓儿也说过,他乃是个独子,父母抱孙望切,秦老头儿对三年之约,大有等不及之势,曾有过要他先纳个妾的话,娃儿倒也一往情深,是个用情极专的人,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并还和老头子顶了几句,这件事郁闷在胸,当然就够他受的了。” 黑孩儿和陆瑜一搭一档,旁敲侧击,暗暗点题,直把个白守德说得心烦意乱,觉得俏郎君的病,竟完全是由他而起。因此不由得流下泪来,向床边上一坐,手抚俏郎君说道:“孩在子,我太对不起你了,但事到如今,你叫我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若说依云和你的婚事,要定约在三年之后,这可不能怪我的啊!倘若我要早知道你是这样死心眼的话,则虽有神僧的吩咐,我也会不去管他的了。可是今天事已如此,便是我答应让你和依云即日成婚,但你病成这样,叫我又有什么办法?”说到这儿,泪下沾襟,低头叹息跺足。 黑孩儿和陆瑜对看了一眼,黑孩儿便跳起身来,连叫:“怪事。” 白守德忙问所以? 黑孩儿道:“你刚才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娃儿的眼睛竟睁了两下呐!” 陆瑜也就伸手搭上了俏郎君的脉,又切了切,也啧啧称怪道:“果然奇怪,娃儿的脉,竟有了转机了!” 白守德道:“是这样的吗?那大概是他听到了我的那几句话,心里松了一下吧!” 陆瑜点头道“这是可能的,心病还需心药医,是不会错的。能够打开他心中的抑郁,小弟也就可以下药了。” 白守德道:“不再要茅台做药引子了吗?” 陆瑜笑道:“用茅台也不过是去除他心中的抑郁,如果能够有办法去涂他心中的抑郁,那还要茅台作什么?” 白守德不知自己落彀中,却还聪敏了一下也似的说道:“那我有了办法了,且待我来试一下吧!” 说着便俯身到俏郎君的耳边,慈爱万分地说道:“好孩子,你放心吧,只要你能病愈,我绝不让你们的婚事拖到三年之后就是,最迟过了明年端阳,便替你们完婚。即就是这次回去之后,也一定让你们先见面,你这总可以安心了吧?”说完之后,又忙着要陆瑜搭脉,肴是不是又好了点。 黑孩儿却已在白守德身后:伸指点了俏郎君一下,俏郎君随即叹了口气。 黑孩儿便道:“这何必去看脉呢?你瞧,他不是已经舒过了一口气来了吗?” 白守德那辨真假,好不高兴,便又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 黑孩儿还怕白守德反悔,又追问一句:“庄主这话当真?一定能做得到吗?” 白守德作色说道:“小兄把我看做什么人了,白某还能说话不算数吗?再说依云是我的女儿,我做父亲的如果不能做主,还有谁能做主呢?” 黑孩儿和陆瑜见目的已达,也就没再去刁难自守德,只又做作了一番。由陆瑜塞了一粒九玄丹,黑孩儿拍开穴道,俏郎君也就不只是醒了转来,并且立刻痊愈,皆大欢喜。 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来,竞惹出了滔天大祸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到了第二天一早,马腾风便带了两个助手,和一切应用工具,来到店中,会齐白守德等,取道上路。 那王母瑶池。乃在天山主山——喀拉乌成山顶,所以他们无法骑马。 不过所幸这一路马腾风极热,因此虽然山路崎岖,也没吃到什么苦头,两天之后,便已到了瑶池边上。 大家纵目看时,但见十里碧波,深不见底,确是个藏龙所在。 四围山峰,虽然互古积雪不化,明且交冬。但瑶池周遭,却依然碧草如茵,毫无枯黄之态。 甚至连土颜石色,都和别处不同。 瑶池边上,建着一所王母宫,宫虽不大,前后不过三进。左右也只有几间廊房,可却中玉柱铜瓦,画栋雕梁,金碧辉煌之至。 前一进大门之内,中间塑着托塔天王,和哪吒三太子,两旁是四灵官和二十八宿等天神天将,一个个栩栩如生。 正殿当中,是王母娘娘,锦袍珠冠,左右宫女如云,捧壶的捧壶,执巾的执巾,司拂的司拂,掌扇的掌扇。 左边才是玉皇大帝,右边是太上老君,配享诸神,无非是太白金星,九宫八曜,和兜率宫中的十二大弟子等等。 两廊则是守宫道士所居,才不过老小师徒三个。 后殿便是王母寝宫。 陆瑜乃是个道士,所以进宫之后,首先去各处拈香礼拜。 马腾风和老道士本来就熟,便叫白守德封了一包香仪,向老道士借了两间屋子起居。 黑孩儿和俏郎君年轻,便到处游逛起来。 老道士想是看到黑孩儿穿得破破烂烂,所以派了一个小道士跟在黑孩儿的后面。 当黑孩儿看到什么新奇的,仲手去摸时,小道士便大声喝止。 直气得黑孩儿开口骂道:“狗眼看人低,你这几件破烂儿,小花子爷便看得上了吗?那天你到我花子窑里看看,垃圾堆扫下来的,也要比你这儿的贵重得多呢!” 小道士也不是个好脾气,那肯白白地挨骂,便和黑孩儿斗起嘴来。并且伸手推了黑孩儿一把,不准黑孩儿再在那儿停留,干脆说明了,要黑孩儿别想偷得到他们的东西。 黑孩儿一怒,使了个手法,摔了那小道士一跤。 小道士竟也有两手儿,跳起来向黑孩儿便是一招“黑虎偷心”。 黑孩儿一看小道士出手,便知寻常,因此那肯和他动手,但却也没就此轻轻放过于他,移步欺身,一探手便拉住了那小道士束腰的丝条,脚下一点,喝了声:“起!”便提着那小道士飞上房梁,将丝条向托匾的钩子上一挂,随即飞身而下,拍手大笑。 小道士被挂在半空,手脚都用不上力,直吓得没命喊叫,没命的挣扎起来。 陆瑜、白守德、马腾风和老道士听到,不知何事,都吓得一起赶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托匾的钩子多年腐朽,小道士再一乱挣,“托”的一声,立即折断。 这一下,不只是小道士平空摔下,便连把块匾,也跟着直落下来。 大家眼看着非把白守德给砸死不可,都不由失声惊叫。 可是黑孩儿却不慌不忙的飞身上前,一手捞住小道士,一手便托住了那块匾,一起轻轻地放落地上。 小道士已吓得面无人色,黑孩儿还向他挖苦说道:“以后可得把眼睛睁大,认清楚人,别再这么冒失动手,你那两手玩意儿只能算个屁。” 老道士倒是个识货的,连忙上前,向黑孩儿连陪不是,并道:“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小施主见谅,贫道还有困难之事,想请小施主代为做主。” 黑孩儿从来爱管闲事,正想开口问是何事? 白守德却一心全在取骊项珠钓龙剑上,怕黑孩儿误了正事。因此连忙上前拦住说道:“一切等咱们自己的事情办好,然后再说不迟。” 黑孩儿知道白守德的心意,也就一笑不提。 老道士当然也不好再开口了。 这时黄昏斜阳,反照地上,更把那一池清波,染成金碧。 尤其是群峰积雪,都变成深蓝浅紫之色,生长在中原里的人,又几曾见到过这种奇景,不由得一起喝起采来。 只有白守德无心欣赏,仍在问马腾风:“骊驹何在?何时动手?” 马腾风道:“骊驹虽然常出没于这一带,但神物通灵,要找它却也不易,必须慢慢的去找,而今天为时已晚,大家又爬了两天山,也要休息一下,还是明天再说吧!” 白守德见马腾风这样说了,只好忍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守德便第一个起身,叫起众人,饱餐一顿,带着应用工具,出去寻找骊驹。 但见马腾风带着两个助手,各负套马索,一面纵目眺望,一面低头觅迹,沿着瑶池,向前慢慢走去。 白守德忍不住问道:“马仁兄,你们这是做什么?” 马腾风道:“找马啊!” 黑孩儿笑道:“那马乃是骊驹,又不是蚂蚁,你低着头在地上找什么呢?” 马腾风受过黑孩儿解厄救命之恩,又和黑孩儿相处了两天,知道黑孩儿爱开玩笑,因此也笑着说道:“这便是我们马贩子的专长了,‘抬头观色、低头觅迹、伏地听声’,才能知道马群何在啊!” 黑孩儿道:“何谓‘抬头观色、低头觅迹、伏地听声’,能说给我们听听吗?” 马腾风道:“当然可以。” 接着便说道:“马群过处,行必扬尘,我们马贩子看惯了,三五里内有马无马,一望便知。若是高手,则十里内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就叫做抬头观色。” 白守德心急问道:“这三五里内,有没有马群呢?” 马腾风道:“有是有两三群在着,却恐怕并无骊驹在内。” 黑孩儿道:“你不没看到马群,又何以会知道呢?” 马腾风道:“这就要靠‘低头觅迹’,骊驹乃是龙种,身高腿长,异与常马,所以步幅亦大,尤其是蹄圆而小,更与常马不同,当然一看就知道了。” 黑孩儿道:“伏地听声又是什么呢?” 马腾风道:“这也是搜寻马群之法,只要伏身贴耳地上,高手便能够听出二十里以内的蹄声,并能辨出马群有多少匹。” 黑孩儿不信,便要一试,那知耳才贴地,果然便听到一片糟杂蹄声。不由的啧啧称奇,跳了起来说道:“今天我又学到一个乖了。”接着便要马腾风把这三种方法,教导于他。 马腾风也没推辞,边走边讲,极尽详尽之能事。 黑孩儿聪颖异人,一听便会,所以马腾风讲完之后,他也就指手划脚地说起什么:“何处有一马群,离此五里”,“何处有一马群,便在前面山坡后面”的话来。 俏郎君犹有未信之意。 黑孩儿便拉住他道:“我和你赌什么?那山坡后面的一群马,共有十八匹,你信不信?”说着便拖着俏郎君向前飞跑。 陆瑜和白守德见黑孩儿说得神吗其神,也不太相信,有心去看个究竟,所以也放开脚步。跟了上去。 那知才一转过山坡,果然看到马群,并且一数之下,不是十八匹,还是多少呢? 这才对黑孩儿诧异起来。 马腾风也笑道:“若是小兄肯吃我们这一行饭,那不出三年,必能领袖群伦,我们连追马随镫的资格,都要够不上了。” 黑孩儿连连摇手说道:“你别对我说这些恭维话诱骗我,我好不容易才讹上了师父,你还是让我痛痛快快地去当我的花子吧!” 说得大家都笑了出来。 这一天,他们虽然没找到骊驹的踪迹,却套到了几匹好马。并且黑孩儿等几个人,也都一齐学会摔套马索的本领。 所以第三天出发,以马代步,那就舒服得多,而且也快得多了。 到了这天午后,黑孩儿眼快,一眼看到地上有一个踪迹,比别的踪迹都小,忙指给马腾风看,道:“马大爷,你瞧这是不是骊驹的蹄迹?” 马腾风定睛一看,果然不错,大家不由得兴奋起来。 马腾风又细察蹄迹来去的方向,断定了骊驹的所在,并对大家说道:“骊驹通灵,脚下奇快,若是惊动了它,便难追捕。所以在找到它之后,必须首先相对地形,隐伏去路,然后由一个人去赶它,使它入伏,再由隐伏之人,用套索去擒它才行。” 大家一齐点头,便随着马腾风,策马向前找去。 又走了三五里地,转过一个山坡,这才看到了那群马,正游荡在两山之间的一片断谷之中,为数不下数百。 并且在马群之中,果然有一匹身短腿长,高逾常马,兔头尖耳,斑纹似鳞的马在那儿。 马腾风忙叫大家稳住身形,高兴万分地说道:“它果然在这儿。” 大家听了,都紧张得几吗透不过气来,抢着问道:“那该怎么去埋伏呢?” 白守德更急得满头大汗。压住声音说道:“别一齐开口好不好?看惊动了它,还到那儿去找?” 马腾风便分派道:“这片断谷,只有两条通路,所以不难下手。现在由小兄和秦公子与我带来的人守在这边口上;小弟与白仁兄和陆仁兄转到那边山口去守着,等我发出讯号,便由我那两人,进谷赶马,也就差不多了。” 黑孩儿道:“他们两个把马向那一边赶?” 马腾风道:“当然是向那一边赶了。” 黑孩儿道:“那我也到那一边去好了。” 马腾风知道黑孩儿的用心。连忙笑道:“小兄也到那边去,这边交给谁呢?” 黑孩儿道:“反正这边它不会来,要我留在这儿做什么呢?” 马腾风道:“这倒也不尽然,说不定它会到这边来呐!” 黑孩儿还想开口,白守德已向他连连拱手作揖,说道:“小兄就依着马仁兄的话做吧!千万不可儿戏,现已时日无多,再让它逃跑了,又到那儿去找?雨雪一降,岂不要误了明年的钓剑之期?” 黑孩儿这才无可奈何的噘着一张嘴,不再说什么。 过不多久,那边谷口主来了讯号。 马腾风带来的两个人便向黑孩儿和俏郎君说了一声:“二位准备。”说完策马进谷,手舞套索,连声呼啸,分做两路,向那匹骊驹驰去。 那二人一入谷,马群便乱奔乱窜起来。 那匹骊驹长啸一声,急向那边谷口奔去。 黑孩儿见了,气得跳下马背,向旁边山石上躺了下去,说道:“这还有了什么意思呢?” 谁知话才说完,便听到俏郎君惊呼起来说道:“小老前辈,你快来看。” 黑孩儿以为是对面已经套住了骊驹,因此连头也不回一下,说道:“是他们套住的,还有什么看头。” 俏郎君着急道:“不是的,是那马又奔回来了。” 黑孩儿这才一跃而起,说道:“是真的吗?”纵目一看,果见那匹骊驹扬首飞鬣,长嘶不绝,四蹄生风,闪电也似的奔了回来。 原来骊驹通灵,一到那边谷口,看到了马腾风等,立刻回头,奔了回来。 赶马的两个,忙着想套。但套马一定要从后面下手,可是骊驹脚下快极,一闪之间,便穿过那两人,那两人虽然纵马,又那能再赶得上,当然就极外谈不上用套索了。 黑孩儿所骑的,本是一匹野马,并未驯热。所以黑孩儿一下骑,它看到谷中马群大乱,也就溜走了。 马溜了还在其次。连套索都一起带跑。因此黑孩儿变成两手空空,也不由得慌乱作急起来。 同时骊驹已到面前不远,更急得向俏郎君直叫,要俏郎君赶快动手。 俏郎君在慌乱之下,一时大意,竟迎着骊驹,抛出套索。 这样套法,便是常马,也难套住,即就是侥幸套住了,由于自己一下子兜不转马头,无法使劲收勒。便会被套住的那匹马拖下马鞍,那又何况骊驹? 所以俏郎君的套索飞起,骊驹只略一偏头,便自让过,眨眼工夫,又突过了俏郎君。 黑孩儿这一看到,可就作急大了,也不管能做不能做,大喝一声:“畜牲,你那里走。”人随声起,刚好在骊驹掠过身旁之际,飞上了骊驹的背脊。 骊驹那能容得,立刻前蹄高悬,人立而起,想摔脱黑孩儿。 黑孩儿既上去了,当然不肯下来,一伸手拉住了马鬣,那肯让骊驹摔落。 骊驹一摔未脱,愈回暴怒,立刻长嘶一声,乱蹦乱跳起来。 这时马腾风等,也从对面谷口赶到。 马腾风一见黑孩儿猴上骊背,忙惊叫道:“小兄赶快撒手下来,这太危险了,这会送命的。” 但黑孩儿那里肯听,一面和骊驹纠缠,一面笑道:“我今天若伏不住这畜牲,也就算了。” 陆瑜一整套索,便想出手。 可是骊驹见又有人来到,没等陆瑜套索出手,又是一声长嘶,驼着黑孩儿,便向谷外驰去。 马腾风喊了一声:“不好,大家快追。” 可是等大家追出谷口,骊驹早已飞云制电也似的到了二三十丈开外,再一转眼,越过山坡,连踪影也看不到了。 马腾风急得在鞍上直跳,说道:“糟了,小兄弟这一下准没命了,这将如何是好?” 大家都知道马腾风谙熟马性,说话绝对不会错,因此全都黯然无语,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俏郎君则已流下泪来。 过了好大半天,还是陆瑜开口说道:“不论如何,我们总得去找一下,即就是找不到活的,也不能便让他暴骨荒山啊!” 马腾风摇头道:“难难难,骊驹这一发性,谁也不知道它会走几天几夜,尤其是它的脚程,那又到那儿去找呢?” 俏郎君道:“小老前辈功力精妙,说不定见势不妙,便自下骑,那我们也该去接他一下啊!” 马腾风仍旧紧皱眉梢,摇头太息。 陆瑜也叹了口气,说道:“且先不管是死是活了,死马当做活马医,我们尽人事以听天命吧!” 大家听了,也没再说什么,便默默顺着骊驹去迹,沉痛万分地向前走去。 走没多久,便又看到了黑孩儿的一双鞋,落在地上。立刻全都勒马停蹄,互相对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只有俏郎君跳下马,捡起鞋,收入怀中,重行上前。 从此一连翻过两个山坡,也没再看到任何踪迹,而太阳业已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陆瑜勒马坡上,痴痴地向前面眺望了半天。 还是马腾风跟来的一个人说道:“还要向前去找吗?天已向晚,夜里的山风,恐怕人要经受不起呐!” 陆瑜这才又看看大家一眼,黯然说了一句:“那我们且先回去,明天再说吧!” 陆瑜这话,好似在向大家征询意见,但谁也没说话。 陆瑜勒转马头,信马而行。 大家也全都默然跟着。 回到王母宫时。天已全黑。 这一晚谁也没吃晚饭,便胡乱和衣上了床,并且谁也没能够睡得着。 尤其是俏郎君,想起黑孩儿的好处,想起黑孩儿这向时来对他所帮的忙,便不由得泪如雨下,继之以泣。 陆瑜听了,也是伤心。直到天色微明,见俏郎君仍未住声,这才说道:“娃儿睡吧!现在他生死未卜,明天再去找寻,也就是了。” 俏郎君干脆放声哭道:“这一夜没有回来,小老前辈一定活不成了。小老前辈是我请来的,这叫我如何能对得起他?又如何才能心安呢?” 陆瑜无语相劝,只好连声叹息。 别的人也因此被引得非常难受,一个个全都坐了起来,叹息之声,此起彼落。 那知就在这时,晚风吹过,传送来了一阵马嘶之声。 马腾风声才入耳,便叫了一声:“怪!” 陆瑜忙问何事? 马腾风道:“这乃是骊驹之声。” 白守德一听是骊驹,心中不由一动,但再一看,大家全没任何表示,也就没有开口。 可是马嘶之声,已声声向近,越来越响,到了后来直似停在宫外一般。 白守德到底忍不住向马腾风问道:“这真是骊驹之声吗?” 马腾风点了点头。 白守德便又对陆瑜说道:“陆仁兄,我们是不是要出去看看呢?” 陆瑜瞟了白守德一眼,并没答话。 白守德当然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我并无别意,只想着或许是小兄已伏住了那畜牲,骑了回来呢!” 白守德这本来是一句自我解嘲的话,所以谁也没去理他。 谁知就在这时,门口黑影一闪,便进来了个人,笑着说道:“你们干嘛全都坐着没睡?是为我担心吗?” 大家一看,不是黑孩儿是谁?不由得全都惊得跳起来,一涌上前,拉的拉,指的指,但只同声说了声“你……”字,底下的话,谁也没说得出来,根本谁也没想到要说什么,全都惊得楞住,谁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喜是忧?是悲是乐? 俏郎君则一把紧抱住黑孩儿,泣不成声。 黑孩儿却仍然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你们这是怎么啦?” 俏郎君哭道:“我们都以为你活不成了,为你难过了一夜了。” 黑孩儿笑着推开俏郎君道:“这简直岂有此理,我不是好好儿的活着回来了吗?” 俏朗君这才一面擦泪,一面现出笑容来说道:“可是马老前辈说,你一定会被骊驹摔死呐!” 黑孩儿笑道:“凭我小花子会伏不住一个畜牲,反会被畜牲摔死?那不成了笑话了吗?” 大家到了这时,也才全都定过神来,欢欣满室,围着问黑孩儿是怎么回来的? 黑孩儿笑道:“一起初我见那畜牲要逃,心中一急,便不顾一切地上了它的背,虽然它纵跳不伏,我想着它不过是个畜牲,凭我还制伏不了它吗?所以并没把它放在心上,谁知这畜牲倒也真是厉害,跳着蹦着,倒还好受,等它一出谷口,飞跑起来,可就要了人的命了。” 说着便对大家做了个鬼脸,说道:“你们大概谁也没尝过那种滋味,这那儿是马跑,简直比腾云驾雾还要快,我耳边只听到呼呼风声,眼看地向后飞逝,看起来简直头昏,心想不妙,这样跑法,若是那畜牲钻进树林里去,那我焉能活命?想到这儿,也就不由得胆寒起来,忙想跳下。可是这时业已看不清地面上的情形,又那敢下跳,所以迫不得已,只好把心一横,两手抱紧了它的脖子,把命交给它了。” 黑孩儿说到这儿,停了一停。 马腾风道:“这里山上,并无树木。” 黑孩儿道:“若有树木,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接下去又道:“我由着它翻山越岭,也不知道奔了多少路,这才又想到,这样下去,终非了计,便又打算制伏于它。因此便动手打它,那知这畜牲的皮骨,竟是坚硬如铁,任凭你踢打,也伤不了它。我心中一发恨,便运起功力,照着它头上便是一掌,这倒不是吹的,在平常我这掌下去,莫道是个马头,便是一块石头,也非粉碎不可。” 白守德听到这儿,不自觉地说了声:“可惜。” 马腾风却道:“恐怕小兄的掌力,虽能击碎石头,也伤不了它的头呢?” 黑孩儿道:“可不是嘛!我一掌下去,它的头没碎,我却反而被震得半臂酥麻,几吗摔了下来。” 马腾风道:“这畜牲混身坚逾精钢,就只有颔下寸许方圆,是个软挡,绝碰不得,所以我们套住了它,惟有扣住它的颔下,才能制伏得了它。” 黑孩儿一摆手说道:“但我又那儿知道呢?你事前又没说过。” 马腾风道:“这是我一时大意。” 俏郎君急不及待地问道:“后来又怎样呢?” 黑孩儿道:“后来那畜牲大概是被我那一掌打急了,所以格外的加快了速度。我一急,便又失去了主意,仍然紧抱住它的头颈,这时它已奔到了一条大河的前面,那条河斜斜地顺着山坡下去,宽约一二十丈,水势急不可当。” 马腾风插口问道:“那河水是什么颜色?” 黑孩儿道:“月色朦胧之下,好似隐隐泛红似的。” 马腾风一吐舌头说道:“这乃是天通河上游,离这儿当在二百里外。” 黑孩儿道:“那畜牲到了河边,仍没住腿,一头便撞了下去。河水一浸,其寒砭骨,我一吓,连忙收腿,站在它的背上。那畜牲也真泼悍,竞横渡逆流,冲了过去,上得对岸之际,由于马头高耸,我腰弯得难过,连忙一挺身,去抱住马头,好伸直腰。这就应上了你的那句话了,无意之间,手正好扣在它的颔下,这一来,那畜牲方才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白守德便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黑孩儿道:“可是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何原故,但并没下骑,只勒它转身,打算策它送我过河。它一回头,便是下坡,我抱住马头,又成了脚高头低,连忙放手,重新抱住它的脖子。这一来,它又猖獗了起来,仍像以前一样,飞驰过河。我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在上岸之时。又去抵它的头,它也立刻又停了下来,到了这时,我才起了疑心,猜着可能是无意之间,制住的它的弱点。因此也就慢慢地试探起来,并没多久,便把它那处颔下的弱点,给找了出来。”说到这里,停下喝了口茶。 陆瑜见了,便想到黑孩儿这一夜辛苦,并未进食,因此问道:“小兄大概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黑孩儿道:“可不是嘛!说着话倒反而忘了。” 大家昨晚也没吃晚饭,被这一提,也都觉得有点饿了,所幸有的是干粮,便取出胡乱先充饥充饥。 俏郎君听得入神,直催黑孩儿快说。 黑孩儿也就接了下去说道:“到了这时,我不只是不怕它了,反而存下了个收它之心。因此便故意的逗着它发脾气,松手不去扣它颔下,但等它脾气发了起来的时候,又马上去制伏住它。如此一连几十次之后,你们猜那畜牲怎么样了?” 马腾风道:“小兄所用的确是驯马之法但我却还没驯过骊驹呐!” 黑孩儿笑道:“在先它是暴怒长嘶,到了后来,竟慢慢地变成引颈哀鸣,像是向我乞怜似的,便是我不去扣它颔下,它也不再倔强了。我便试着驱策于它,竟是温驯非常,我又试着上下,它也不动,我干脆下来之后,便向前走,它竟跟着我一步不离。我一高兴,便向它说道:你是服了我,愿意跟我了吗?那畜牲竟像听得懂似的,连连点头。我便又道:那我替你起个名字,便叫你骊儿,以便呼喊,好不好呢?它又点头,并长嘶了一声。” 俏郎君插口道:“真的有这等事吗?” 黑孩儿道:“我还会说诳吗?当时我为着试它。还对它说道:你站在这儿别动,它果然站住不动,我走出十丈开外,这才叫了一声:骊儿,过来。它立刻压声而至。你如不信,它现在宫外,你去一试好了。我回来,还是它送我回来的呐!” 俏郎君听了,高兴得无以复加。 白守德也道:“我刚才不是说过,马嘶之声,可能是小兄制伏住了那畜牲,骑了回来。这一猜,倒是被我猜着了。” 接着便又想到骊项珠之事,连忙说道:“小兄既已收伏了那畜牲,骊项珠的问题,不也就解决了吗?小兄取下来了没有呢?” 黑孩儿一瞪眼说道:“我倒是把这个给闹忘了呢!不过也不要紧,骊儿现在门外,还不是随时可取吗?” 大家听了,都存了个好奇之心,想去看看清楚这两样稀世之宝——骊驹和骊项珠,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谁知就在这时,宫外马嘶又起,并好似杂有人声在内。 黑孩儿听了,忙一纵身,便抢了出去。 大家也都跟着,到了宫外一看。骊儿虽然还好好儿的站在那儿。但它的蹄上和地下,都有血迹。 黑孩儿以为是骊儿受了伤,急忙查点。但一查之后,却发现骊儿并未受伤,血迹却一直进入宫内。 这无疑地是有人意图侵犯骊儿,为骊儿踢伤所致。 大家便去推测,这是何人所为。 白守德的一颗心,则完全在骊项珠上,因此说道:“别的倒甭忙,且先把骊项珠取下来吧!” 马腾风便上前,伸手向马颈下去摸,立刻愣住,说道:“糟了,骊项珠已被人取走了。” 白守德便第一个急了起来,说道:“这还了得,这一定是刚才那人所做无疑。” 陆瑜连忙拦住说道:“你且别嚷,咱们先计议一下再说,那人到底是谁?” 白守德道:“这还会有谁呢?此地仅有这一座王母宫,别无他人,那不是宫中的道士所为,还有谁呢?” 大家一听,全觉得对。 只有马腾风说道:“宫中老道,与我极熟,一向正派,恐怕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再说这里虽然别无他人,但那边三里之外,还有一个村落,所以我们还不能便确定是宫中道士所为。” 白守德道:“现在血迹进入宫中,那还会是别人吗?” 还是陆瑜说道:“我们当然要去盘问道士,但马仁兄所说,也值得参考,我们不妨见机而作,以免得罪好人。所以一切问话,还是由贫道开口,大家千万别乱。因为如果不是道士所为,我们还得请他帮忙,得罪了他之后,便不好开口了。” 大家听了,都觉有理,这才回到宫中,去找老道士。 一见老道士,正带着两个小道士在最后殿上做早课。 大家仔细一看,三个人之中,并无一人有受伤之态,并且神色安详,绝不像是刚被马踢了的样子。因此当时没好开口,直待他们早课做完,这才由陆瑜上前,向老道士问道:“道兄知道这儿出了事吗?” 老道士茫然问遭:“此话怎讲?” 陆瑜道:“我们的东西叫人偷了。” 老道士一皱眉头说道:“有这等事吗?”接着又问何物? 陆瑜便告诉了老道士,并说那人已为马所伤,并有血迹进入宫中。问老道士是否知道是何人所为? 老道士且不答话,便叹了口气,向小道士说道:“你去看看,是不是那孽障又回来了。” 陆瑜等人听了,都茫然不解。

可是马基虽然磕飞了落向他自己身上的飞蚨,但众喇嘛却已看得呆了,等到发觉不妙,又那里还能来得及躲闪,飞蚨下落,一下子便被伤了十几个。 马基见了,立刻暴怒如雷,一顺手中兵刃,指向俏郎君喝道:“小子好毒的手段,今天某家不取你的性命,也算不上了。” 陆瑜知道俏郎君空着双手,而马基并非弱者,所俏郎君吃亏,因此连忙上前截住,和马基动起手来。 这马基果然不凡,不只是力大刀沉,并且招式怪异,陆瑜空着一双手,竟几次几为所伤。心中一恨,也就拔出剑来,这才争回上风,但一时之间,仍难取得胜利。 陆瑜和马基一动上手,众喇嘛也变围攻上来。 白守德展开青城剑法,以一敌众,虽觉吃力,所幸有俏郎君不断地发出青蚨,为他减去了后顾之优,因此也还能够撑持得住。 可是那些喇嘛,是受命而来,风羽既在俏郎君的背上,当然目标便集中到俏郎君的身上,一个个全向俏郎君扑到,打算夺取风羽到手,好领重赏。 这一来,俏郎君所受到的攻击,便反比陆瑜和白守德来得重了。 尤其是囊中青蚨有限,而众喇嘛贪欲无穷,不顺性命地向前猛攻不已。 所以没上多久,俏郎君青蚨发尽依旧两手空空,近不得已,只好仗着在云雨谷中学来的一身轻功,和那件不畏刀枪的紧身,凭着一双肉掌,和众喇嘛恶斗起来。 但众喇嘛既然志在风羽,所以一个个都尽量的寻找机会,向俏郎君身后进攻不休。 而俏郎君功力到底有限,时间一久,早已气喘嘘嘘,移步动身,也渐渐地慢了下来。好几次几吗被喇嘛夺去插在背后的那两根凤羽,心中一急,便把凤羽拔下,拿在手中。 可是这一来,为着怕凤羽为兵刃所伤,多了一层顾忌,行动便格外的不灵活了。 也就在这时候,两三个喇嘛,又一起挥刀,向俏郎君的下盘攻到。 俏郎君虽然紧身护住上身,却护不住双腿,眼看着三把明亮亮的藏刀,同时卷到,前让业已无及,因此也不由的心中一怪,暗想:“你们老在这两根凤羽上。打主意,我却偏偏不叫你们如愿以偿。” 陆瑜和白守德见了,顾虑尽去,心情放宽,精神一振奋,胆气也愈豪,大喝一声:“恋战非计,我们走吧!” 三人联手,徘山倒海也似的向前猛攻,众喇嘛虽然仗着人多,但那里还能够抵挡得住,立刻被冲得像潮水也似的两相分开。 陆瑜等也没追杀,便放开脚步,突出重围,向拉萨城外奔去。 可是马基又怎肯就此放手,早又带着铁蹄,飞赶前来,并且弓弩齐发,飞蝗如雨。 陆瑜见了,连忙说道:“大路已非安全之处,赶快上山为妙。” 这一来,才能摆脱开铁蹄的追击。 可是铁足路熟,陆瑜等刚刚翻过山头,他们早又在前面截住,发箭猛射不休。 陆瑜等见了。不敢下山,三人重行计议了一番,还是陆瑜想出了主意,对白守德和俏郎君说丁,然后相准地形,找到一处两三丈高下的危崖,下临大路,便隐身崖边,等待机会。 果然不多一会儿,便看到一队铁骑,从脚下向前奔去,并且有四五匹马,落后四五丈许。 陆瑜见是机会来了,忙向白守德和俏郎君打了个招呼,要他们准备,放过前面的铁蹄,待那后面的几匹马过来时,立刻各人相准了一匹,奋起飞身而下,一个人扑住了一骑马,疾如闪电也似的,各自打落了马上的人,夺到马匹,稳坐雕鞍,一使裆劲,认定方向,纵马疾驰,突出了铁骑重围。 铁骑队虽然看到,放马来追。 但怎比得上他三人骑术精良,尤其是在通过一所索桥之际,陆瑜又生一策,让过白守德的俏郎君,自己断后,拔剑在手,就在马到对岸之际,返身一挥割断了绳索,“唏哩哗啦”一声响处,索桥立散。后面的铁骑追兵,便一起被甩在河的另一边,过不来了。 虽然如此,三人却仍不敢耽延,直放马急驰到日落黄昏,一直到全都觉得饿不可言,便连那三匹马,也口喷白沫,气喘不休,一步一踢,再也行不得了。 三人这才弃了马匹,步行寻找市集,打尖休息,并且不上三里。也就看到墨竹工卡,已在眼前。 三人一喜,正想上前,可是陆瑜眼快,一眼便看到墨竹工卡街上情形有异,连忙拉住白守德和俏郎君,说道:“且慢上前,这里情形不对。” 白守德和俏郎君听了,放眼看去,也就看出了进街口上,喇嘛密布,在那里盘查行人,因此急着向陆瑜问道:“这便如何是好呢?” 陆瑜想了一想,说道:“那厢有人来了,且先问个明白,然后再主产吧!” 说着隐身道旁,待那人来到近前,这才飞身而出,一把便擒住了那人,拖回路旁,喝道:“不准叫喊,否则便要你的命。” 那人早已吓得魂飞天外,跪在当地,直说:“小的遵命,不敢叫喊。” 陆瑜问道:“街上喇嘛,捡查来往行人,为了何事?” 那人道:“听说拉萨大活佛有紧急命令传来,叫别放三个汉人东行,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 陆瑜等听了,果然是这么回事,不由得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束手无策。 白守德道:“照这样看来,我们是不能通过墨竹工卡的了。” 陆瑜道:“可不是嘛,不过也不要紧,我们绕将过去好了。” 白守德皱眉道:“其奈何不识路。” 俏郎君心思灵活,一指那个被擒住的人说道:“这不就是个向导吗?” 说着便向那人喝道:“你如果要命的话,便带着我们,绕过墨竹工卡,到江达去,我们绝不亏待于你,否则我们便杀了你,你自己斟酌好了。”说着便从怀巾掏出一锭银子,又从白守德腰间抽出宝剑,一手持银,一手仗剑,等着那人答覆。 那人见了,还有什么说的,连忙开口连声说道:“小的愿意送三位到江达去。” 俏郎君便把剑还了白守德,并把那锭银子,给了那人。 那人银子到手,越发的眉开眼笑,说道:“三位原来都是好人,我这里极熟,有一条绕过墨竹工卡的小路,准保不会被人发现就是。” 说完又道:“现天已不早,三位想必尚未用饭,小的家就在前面不远,三位不如在小的家中,暂住一夜,明日一早起程,加紧赶路,当天就可以到江达了。” 陆瑜等见那个人不像是在想诳他们,同时也不怕那人作怪,加之腹中正饿得难受,也就应了,随着那人,弯进一条岔路,再走二三里远近,便到了一所土屋之前。 进去一看,那人家除了夫妻而外,只有一个七十来岁的老母,和一双十岁左右的小儿女,别无他人。 陆瑜因此越发的放下心来。 藏人以牛羊肉为主食,饮的不是酒,便是酪,并且是用手抓来吃的。 陆瑜等随乡依俗,也没能有什么考究,并且由于饿了一天,这一顿反而吃得特别香甜。 陆瑜做事,一向谨慎,不只是对酒浅尝即止,并在就寝之前,又对白守德和俏郎君说明,三人轮班睡觉,以免那人突然变心,前去报告,又添麻烦。 一夜易过,第二天天色微明,那人便招呼他三人起身,饱餐一顿之后,立刻上路。 这条路说实在的,那儿是什么路,尽在万山之中,翻来翻去,半天走下来,连一个人影子也没有看到。甚至连走到什么地方,都弄不清楚了。 俏郎君便不由得有点怀疑起来,问那人道:“这里已是何处?转过墨竹工卡没有?” 那人且不答言,只向山坡高处爬去。 俏郎君格外起疑,喝道:“我问你话,为何不答?” 那人上了高坡,这才用手向身后一指,说道:“你问绕过了墨竹工卡没有?你瞧,那不是就是墨竹工卡吗?” 俏郎君一看,墨竹工卡果然已被丢在脑后一二十里遥,若不是爬上高坡,根本就无法看到,这才又放心高兴起来。 一路之上,也再没出事,当晚便到了江达。 西藏活佛的权威虽高,但这江达已非他所管,所以陆瑜等都放下心来,尤其因为有了拉萨的经验,不愿意再慢藏悔盗,乃由陆喻出了主意,命俏郎君把那两根风羽,缠在腰际,外用布带遮住。 若是要用的时候,则只要一拉布带,便可将风羽抖出,方便之极。 俏郎君好不高兴。 陆瑜又道:“回去之后,寻个巧手匠人,装上两个把柄,那就格外的完美了,并且连名字都替你想好了,便叫做‘凤尾双鞭’。你道如何?” 白守德拍手叫绝。 俏郎君又自谢过。 进得江达,遣回那人,又休息了一天,随即启程东返,仍沿来时大路而行。 在路非只一日,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九月中旬,他们便又到了打箭炉。 从打箭炉东下,人烟步步稠密,已是中原气象,当然不会再出什么事。 白守德便又和陆瑜商量说道:“小弟想回家之后,不做耽搁,便去天山一行,不知仁兄意下如何?” 陆瑜知道白守德性急,也就说道:“这样最好,早点把事情完成,小弟也好早了心愿,回山修道,现在这样好了,咱们到了名山之后,便行分路,仁兄回去一趟,把凤毛藏好,并多带金叶子,以便雇用天山马贩子,他们熟悉那一带的情形,找起骊驹来,也要方便得多。娃儿则先同青城一趟,使令尊令堂放心,并把那两支凤羽的把柄装好,然后到云雨谷去请情丐师徒相助。” 陆瑜说到这儿,白守德不待他再说下去,便截住说道:“仁兄打算怎么样呢?难道不到小弟那儿去耽搁两天吗?” 陆瑜道:“瑶池高耸,不下佛峰,一交隆冬,也是雨雪载道,所以我们必须在九月底以前,赶到那儿才好,那么我们时日有限,当然就再也搁误不得了?好在你我至交,不必再去拘于那些俗套,事成之后,你再请我作‘平原十日’之游,也还不迟哪!” 白守德听了,正合心意,也就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弟一切遵命就是。” 陆瑜道:“西山阳关,宝鸡乃是我们必经之地,那儿有一家旅店,名叫悦来,乃是贫道一个老友——醉八方郝鹏飞所设,咱们便在那儿集合,不见不散好了。” 接着又嘱咐俏郎君好些言语,去应付情丐师徒,一到名山,便自分路。 陆瑜和俏郎君的事情,暂且搁下不提,单表白守德,回到家中,被自风仙看到,白凤仙连忙去告诉了尚翠娥。 尚翠娥道:“凤姑娘,那就烦赶快派人去通知了劫大师一下吧!” 白凤仙做事爽朗,那肯怠慢,所以两个时辰之后,了劫大师便已来一到,并且为着不愿意使白依云知道这事,所以破例亲自去见白守德。 白守德一听了劫大师:忽然来到,也就把事情猜出八九,先在心中打好了一个应忖的腹稿,才出来迎见了劫大师。 了劫大师道:“贫尼有几句话,想和施主单独一谈。” 白守德又把了动大师引八书房之中。 坐定之后,了劫大师便开口说道:“施主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白守德虽然业已猜出了劫大师所指者何,但仍然故问说道:“这是何说?” 了劫大师当然看得出来,因此心中好生不快,脸色一沉说道:“施主不必做出这种样子来,依云之事,你待怎讲?当日使用灵丹的时候,你所答应贫尼的话,难道已经忘怀了吗?” 白守德既然已有腹稿,所以仍然装出一本正经,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说道:“守德那敢忘怀?” 了劫大师道:“那你为何私自将依云许给秦家娃儿,这是何说?难道这就是所谓:三年之中,依云之事,全由贫尼做主,你丝毫不加干预了吗?” 白守德陪笑道:“你说的是这个啊?若论此事,守德也没做错啊!” 了劫大师怒道:“怎的你还没做错?” 白守德道:“神僧曾经许过,守德依命而行,又怎能便算是守德的错呢?” 了劫大师喝道:“你别强辩,如果你不赶快把这件婚事退掉,看贫尼能饶得过你才怪!” 白守德依然不慌不忙地笑着说道:“本来无事,何必自扰?这件婚事,退不退还不是一样吗?” 了劫大师喝道:“任凭你说什么。不去把婚事退掉,便是不行。” 白守德笑道:“这件婚事,还不过是陆仁兄的一句空话,既未‘行庚’,又未‘过礼’,叫我如何去退呢?” 了劫大师听了一愣。 白守德便又接了下去说道:“更何况陆仁兄所说的这句话,又远约在三年之后,依你说来,三年之中。依云归你,三年之后。依云归我。那我答应的是三年之后的事,也正是我的权利所能做到的事,双何尝做错了什么呢?” 白守德这样一说,了劫大师不上语塞,愕怔了好半天,这才开口说道:“依云也是你的女儿,亲生骨肉,难道你为了一念之贪,就不肯去为她着想了吗?”言毕竟坠下泪来。 白守德见了,心中虽然难免歉疚,但辗转思维了一番,又那肯便舍下钓剑之心,因此矫情说道:“父母对儿女,应无分别,我为她终身着想,本是人伦之常,难道你一定要她守清灯,伴古佛,终身寂寞,反是为儿女所做的正经打算吗?” 说到这儿,向了劫大师身边挪近了一些,开口刚说了“就是你……”半句话。 了劫大师却已一闪让开,冷冷地截住喝道:“白守德,你与贫尼放明白些,贫尼今日已名了劫,那些不应该对贫尼说的话,劝你还是少说为妙。” 白守德看了了劫大师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退回原处,说道:“关于你的事,你既然如此固执,守德还有何说?惟有一切但凭遵命,至于依云,还望你看在……看在……” 虽然一连说了两个看在,也没说出“看在”什么上,便改口说道:“还望你多多替依云想想,神僧也曾说过……” 了劫大师又截住说道:“贫尼难道还不如你!”但马上又觉得这语气不对,连忙又加上了“知道得多”四个字。 白守德也知道了劫大师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便反问了一句说道:“那你还有什么吩咐,要守德去做呢?” 了劫大师只冷哼了一句,并未再开口,便即起身,向外走去。 白守德一直送到门外,心中暗自好笑,当即收拾了一番,第二天一早,便又动身上路,赶向宝鸡悦来旅店去了。 再说俏郎君秦钟,回到青城,见过父母。 托塔天王秦梦楼和飞蚨仙子萧莹听了他的叙述大雪山佛峰之行的经过,直听得一则以惧,一则以喜,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才好。 俏郎君赶着找了一个巧手匠人,当天便把凤尾鞭的把柄装好,并且做了一个活扣,头尾一搭,便扣在腰间,恍如一条孔雀金线所织成的鸾带一般。 飞蚨仙子见了,又连夜替他赶制了一身青缎子衣服,更把个俏郎君打扮得光彩耀人。 第二天一早,俏郎君便别过父母,向巫山赶去。 巫山乃是他旧游之地,所以并未费事,便已进入了云雨谷,找到了黑孩儿。 黑孩儿高兴万分地向他问长问短,问婚事怎么样了。 俏郎君一一回明。 黑孩儿一拍手道:“照此说来,你还没再看到你的心上人了?” 俏郎君红着脸,但笑不言。 黑孩儿做了个鬼脸说道:“你也太老实了,凭着那样一件天大的功劳,还没能立刻和心上人结成恩爱,这不是太冤枉了吗?” 俏郎君对这延迟三年再结婚的事,本来就有点懊恼,只是因为事情是由陆瑜一手做成的,未便表示什么,怕陆瑜笑话,现在听黑孩儿这样一说,正好触动了自己的心事,因此也就忍着羞说道:“一切都是陆仁叔代为主张的,晚辈又有什么办法呢?” 黑孩儿笑道:“那牛鼻子也真不是个好东西,虽说悟尘神僧有言在先,结婚不妨稍迟,但也不能不设法让你们先见上一面,以慰你饥渴之想啊!” 俏郎君直听得心上痒痒的,涎着脸说道:“那么小老前辈是否有办法可以帮晚辈一个忙呢?” 黑孩儿想了一想,说道:“这也不难,我有主意了,你此次不是要来邀我师徒帮忙的吗?我师父不在家,当然是由我去了。待见到白守德之后,我自然有办法会使你如愿以偿就是。现在你且先和我去见我大师兄,向他禀告一声,也好上路,师父不在家,便由他当着家呢。” 俏郎君当然高兴,便随着黑孩儿去见眇丐。 眇丐也是个多情人物,还有什么不肯答应的,并且听说俏郎君得到了一对风羽,便又要了看过,对俏郎君笑着问道:“你会使用它吗?” 俏郎君是个聪明人,一听眇丐言外有意,也就装傻说道:“晚辈虽然得到手中,但它软幌幌的,鞭不像鞭,流星不像流重,实在不好用呢!” 黑孩儿也插口说道:“大师见便成全了他吧,这娃儿怪可怜的。”说着又示意俏郎君,去求眇丐。 眇丐笑骂道:“怪不得师父要叫你小刁钻呢,连我有心要做个人情,你都要抢了去,你有什么本领,不会自己教他两手,那人情不是更大了吗?” 黑孩儿笑道:“得了得了,我才说了一句,你便搬出两车子的穷话来,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算没我的事如何?” 眇丐一笑,这才转对俏郎君说道:“我有一套十二手‘灵蛇式’,运用在各种软兵器上,无所不适,你在这儿多留一天,好好儿用功,我教会你就是。” 俏郎君连忙谢过。 眇丐的十二手“灵蛇式”,果然奇妙非常,不过学来也烦难到了极点。 俏郎君专心一意,还有黑孩儿从旁相助,依然费了整整一天,这才勉强学会。 眇丐道:“这已成了,今后好好儿下功夫,去练习纯熟,便足够你去应付江湖,称雄一时了。” 俏郎君重行谢过,并向跛丐、聋丐、醉丐、病丐、疯丐,一一别过,这才随着黑孩儿,离开云雨谷,也取路向宝鸡赶去。 两人轻功虽好,但在路也非一日,并且一路之上,无话不谈。 黑孩儿便又教了俏郎君一些刁钻主意,好逼着白守德,答应让白依云和他见面。 俏郎君当然高兴,不一日来到宝鸡,一问悦来店,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并且去到店中,便看到陆瑜和白守德已在那儿等着。 尤其是醉八方郝鹏飞,听说黑孩儿乃是情丐的徒弟,便格外的高兴起来,说道:“郝某久慕花于前辈的大名,只恨无缘拜识,今日得见小见,岂非万幸。”说着便派人开出一席倍极丰盛的酒席来,陪着黑孩儿j甬饮。 醉八方固然是极其爽直,爱交朋友,以酒为命的人。 而黑孩儿又是个天生的酒虫儿,所以两人这一对上,虽是初见,倒也合上了意,酒到杯干,还嫌太不过瘾,干脆换上海碗,纵情狂饮起来。 这一席直喝到漏下三更,主宾一起陶然大醉,这才各散就寝。 第二天醉八方还想挽留大家,再盘桓一日。 还是白守德心急赶路,一定要走,这才作罢。 醉八方便又取出…封信来,交给白守德,说道:“马仁兄虽然是个马贩子,但和小弟私交极深,人也极好,每次东来,都要到小弟这里来住几天。所以白仁兄到了天山,拿小弟的这封信去看他,必可省却许多麻烦。” 白守德连忙谢过收好。 俏郎君偷眼看时,见信封上写的是:“专陈马仁兄腾风亲启”字样。 醉八方又拉住黑孩儿的手,在那儿殷殷重订后期,依依不舍。 黑孩儿笑道:“掭蒙不弃,并叨盛筵,愧无以对。郝兄将来有事,小弟当效驱使就是。” 醉八方这一席酒,结交上了黑孩儿,将来果然由黑孩儿帮着他,免掉一场生死大祸,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黑孩儿等别过醉八方,上马西行,这一路经过清水、泰安、通渭、定西、皋兰,出乌鞘岭,走武威、张掖、酒泉、玉门。路虽遥远,却完全是官路驿道,所以走起来并不费事。 过了玉门,便是西安,也就是入疆南北分道之处。 向西南走敦煌,出阳关,是下南疆的通道。 陆瑜等的目的地,乃是乌鲁木齐,位于北疆,所以斜向西北,走大泉,奔星星峡,便进入新疆地界了。 再下去便是黄卢冈、哈密。 哈密本是产瓜的名地,但这时业已秋冬之交,瓜市早过。他们虽然有心一饱口福,其奈时机不加许可。 过了哈密。出七角井、古城子,再走二三百里地,便是乌鲁木齐了。 在路当然不只一日。 黑孩儿有一天,乘着落店休息的闲谈当儿,找了个机会,叫俏郎君避开,然后把话头引到俏郎君的婚事上去,笑着对白守德说道:“白庄主既已允将今嫒许给秦公子,又何必一定要等到三年之后,误了他们的青春,岂不是太嫌寡情了吗?” 白守德知道黑孩儿参与了其事,因此也不瞒他说道:“这事就非白某之力所能及了。”接着便把神僧之命,大略说了一遍。 黑孩儿道:“那么他们本是师兄妹,又何妨先让他们见见面,这也无碍于事啊!” 白守德直是摇头,不肯答应。 黑孩儿也就笑了一笑,没再说什么。 只在事后告诉了俏郎君,说是:“等到了乌鲁木齐之时,咱们再依计行事好了。” 乌鲁木齐为西疆第一大城,土名红儿庙,背负天山,形势天成。 陆瑜等到了之后,便先找了一家客店住下,然后向店家打听马腾风的住所。 马腾风果然是个出名的人物,那店家接口便问道:“尊客问的便是那贩马的干手准提马大爷吗?” 陆瑜道:“正是此人。” 店家说出马腾风的住所之后,又加了一句:“我们已半个月没见过他了,但不知在家不在家呢?” 白守德听了,便不由得烦了起来。 还是陆瑜说道:“现在烦也无用,且先去找一趟再说吧!”说着便和白守德联袂出门而去。 俏郎君见白守德一走,便对黑孩儿说道:“小老前辈,咱们依计而行,现在我就先装起来好不好?” 黑孩儿道:“现在还早,且等他们找到马腾风,到了最紧要的节骨眼儿里,再逼着他们答应不迟。这种事情,非在那紧要关头上,他是不可能爽爽快快地答应的。” 俏郎君也就算了。 二人直等了好大半天,这才看到陆瑜和白守德,满面烦愁,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黑孩儿问道:“是没找到人吗?” 白守德道:“人是在家,可就是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帮忙。” 黑孩儿道:“那是为着什么呢?” 白守德道:“谁又知道他是为着什么呢?我们去了,他本来不肯开门,好不容易把门叫开了,却又冷淡得使人难受,甚至连我们把郝仁兄的信递了过去,他都没拆开来看一下。简直不像郝店主嘴里所说的那样一个人。” 黑孩儿诧异道:“郝店主可不像是个随便说话的人啊!” 陆瑜道:“依贫道看来,郝仁兄的话固然不错。马腾风本来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人,而是他心中有事罢了。” 白守德道:“就是有事,也不能这样轻慢朋友啊!” 陆瑜一笑道:“是吗?” 陆瑜笑出无心,但白守德却错会了意,想起了自己在家中对陆瑜的那次事情来,不由得红生双颊。 所幸黑孩儿又开口了,这才把事情岔了过去。 黑孩儿问道:“他到底有什么事呢?” 陆瑜道:“他心中之事,未曾说出,谁又能猜想得出。不过从他的神色上看来,那件事可能不小,并且缠绕得他无法解决呐!” 黑孩儿歪着头道:“啊!竟是如此吗?” 陆瑜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只可惜我们和他是初次见面,对他的过去,一无了解,便连猜想也无从捉摸了。” 黑孩儿心中一动。便道:“我有了办法了。” 说着,便把当家叫进来,问道:“你对马大爷知道得清楚吗?” 店家道:“提起马大爷,咱们乌鲁木齐一带,还有谁不知他老人家的。” 黑孩儿道:“那么马大爷近来出了什么事情,你也知道吗?” 店家一愣说道:“这倒不如。” 接下去说道:“以马大爷那样一个好人,是决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黑孩儿道:“马大爷为人,是个怎样好法呢?” 店家道:“尊客也知道他的绰号吗?” 黑孩儿道:“你不是说过,人称他为‘千手准提’吗?” 店家道:“这不就明白了吗?” 黑孩儿道:“你且讲来?” 店家道:“马大爷武功绝顶,套起野马来,百发百中,同时又生具一付菩萨心肠,济人之急,救人于危,人有危难之事,只要被他老人家知道了,便想尽方法,也要把人家救出苦海,就像西方接引——准提菩萨一般,所以人家才公送了他一个‘千手准提’的雅号。这样的好人,又怎会出什么事儿呢?” 黑孩儿见问不出来,想了一想之后,才又问道:“马大爷家里,有些什么人呢?” 店家道:“除了马大娘而外,并无别人,甚至连个儿女都还没有。” 黑孩儿道:“他们夫妇感情如何?” 店家笑道:“这是人家房里的事情,外人怎能知道呢!” 黑孩儿点了点头,命店家出去。 白守德烦愁难解地说道:“这还不是没问得出来吗?” 黑孩儿道:“我已经有地方捉摸了,大丈夫最怕是妻不贤、子不肖,说不定这问题便出在马大娘的身上。” 陆瑜也点头同意。 白守德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又该怎么办好呢?” 黑孩儿一摆手,一耸肩说道:“那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人家夫妇之间的事,外人又能奈何?” 白守德听了,便格外的烦愁起来。 陆瑜安慰他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乌鲁木齐的马贩子多得是,我们不会去找别人吗?” 白守德这才又放宽了点心,当天已晚,不便找人,便决定第二天再说。 晚上无事,几个人闲聊的时候,便又提起了马腾风来。 黑孩儿道:“现在我想来,刚才的猜测,恐怕还不正确。如店家所说,他是那佯一个好人,对别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对自己的妻子,所以妻子虽然不贤,也一一定会被他所感化,而不会使他便穷成这个样子的,你们说对不对?” 大家听了也觉有理。 因此黑孩儿又说道:“他既是郝店主的朋友,那我们看在郝店主的份上,也该调查一下,看他到底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如果能够替他解决得了的时候,不也可以干和他结个交情,并卖个人情给郝店主吗?更何况他既是那么一个好人,我们知道他发生了困难,也不应袖于不管啊!” 陆瑜一向为人侠义,俏郎君不只是年轻好事,并且一直和黑孩儿一个鼻孔出气,所以没加考虑,便一起同意,认为事该如此。 白守德见他们三个都这么说了,当然不便再加反对。 因此黑孩儿便又对陆瑜说道:“现在这样好丫,今夜你我两个,再去他家。且看他们夫妇问的感情如何?然后再做道理。” 陆瑜点头同意。 这时初更已过,两人立刻起身出门,重向马腾风家里走去。 来到门外,一看四面无人,两人一拧身,便上了房,略一打量,看到有一间房巾,灯火尚未熄灭,知道必是马腾风的卧房无疑。于是又纵了过去,从房后飘身落地,伏在窗下暗处。 他们二人。轻功都已臻极点,纵跳之际,声息毫无,所以并没惊动房里之人。 侧耳一听。便听到房里有妇人饮泣之声,凄凄切切。动人心弦。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会意,知道马大娘并不是个泼辣之人。 又隔了一会儿,这才听到马腾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天不早了,我们睡吧!” 马大娘也才开口说道:“可是这事怎么解决呢?你不答应人家,便对不起郝店主。如果答应了人家,那你离家之后,我……我又怎么办呢?”说到这儿,又哭了起来。 马腾风烦躁不堪地喝道:“你别哭得这么响好不好?叫邻舍听了去,岂不要引起人家的疑心,那我又怎能做人呢?” 马大娘果然立刻压低了声音,抽抽咽咽,倍觉凄惨。 马腾风大概是心有不忍,又转成安慰的声音,说道:“你别难过了,我并没答应他们,当然不会离家,那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马大娘道:“可是人家不远万里而来,找的是你,你又怎能对得起郝店主呢?” 马腾风道:“这我也顾不得了,只要你不再受委屈,我便是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黑孩儿听到这里,觉得马腾风是个多情之人,不由得连连点头,格外注意听了下去。 便又听到马大娘哭着说道:“腾风,你又何必为我这样苦恼自己,还是让我死了的干净。” 马腾风也抽咽了起来,说道:“你怎的又说起这个呢?你别再说了。” 马大娘道:“可是我已经有失妇道,怎能再牵累着你,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马腾风连声说道:“不不不!你不能死,这不是你的错,你身虽受辱,心地却是纯洁的,我绝不怪你,我仍然是爱你的,你千万别再存死意,-你应该知道。你现在一死,不只是不能洗脱污名,我又怎能够再活得下去呢?” 说到这儿,停了一停,又接下去说道:“如果你真的一定要死的话,那我也只好陪着你一起死了。” 马大娘也急促地说道:“不不!我不要你一起死,际是不应该死的。” 马腾风道:“你死了,我不死,不是比活着还要难受吗?” 马大娘哭了一阵子之后,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恨,我恨我自己,我为什么当时不死?为什么当时只想到了怕人笑话,便忍辱偷生?以致一错再错,错到今天,连一死都不足以解决问题了。” 马腾风道:“这不能怪你,你别再恨自己了。我只恨那畜生,我恨不得生食其肉,死寝其皮,这才快心,可是那畜生却刁滑非常,我约他到山里无人之处去谋求解决,他不肯去。他已抓住了我的弱点,使我不敢明地里对他下手。他知道我死要面子,其实我又何尝想到顾惜自己的面子,我只不愿意你受污名而已。你还不知道呐,那畜生已明目张胆对我说过,要我不能让你死,如果你死了的话,他就要立刻把事情张扬开去,你说说看,你现在又怎能再死呢?死了不是反而更糟吗?” 马大娘听了,便又痛哭起来。 黑孩儿和陆瑜听到这儿,也就把事情猜想出了一个大概来了,不由得怒气填胸,几吗要爆炸开来。 依着黑孩儿,便想立刻撞了进去,向马腾风问明,那畜生到底是谁? 还是陆瑜比较持重,觉得这样做法不好,连忙按捺住黑孩儿,凑上黑孩儿的耳边,轻轻地说道:“现在我们决不能就此进去,他们夫妇俱都是死要面子的人,你我若是撞了进去,岂不要羞了他们,更速其死吗?” 黑孩儿道:“可是这又怎能够再忍得下去呢?” 陆瑜道:“我们且再听下去,如果他们能够说出了那畜生的名字,不是就可以不露声色地把问题解决了吗?” 黑孩儿听了,这才勉强按捺住满腔怒火,重行听了下去。 马腾风夫妇哭了一阵子之后,马大娘似下了决心似地说道:“照这样说来,你是对那畜生毫无办法了?” 马腾风道:“就是杀了那畜生,还有那个老淫妇留着,恨也难消。” 马大娘停了一停,这才又说道:“那么迟早这件事总是会张扬出去的了?” 马腾风叹了口气说道:“也不过是迟早而已吧!” 马大娘便又哭了起来,说道:“这等说来,我们还是死了的好了,我受不了人家指骂耻笑,我也不愿意使你这样。腾风,与其等到那一天,倒还不如今天一起死吧?” 马腾风道:“对,死了才能一了百了,有怨有仇,等待来生再说吧!毒酒我早就预备好了。” 马大娘道:“那你就赶快拿来吧!” 黑孩儿听到这儿,大惊失色,那还顾得了许多,身形一起,向窗里看去,便看到马腾风业已取出一个酒瓶,向两个杯子里分别倒满,交了一杯给马大娘,自己取了一杯,向马大娘一扬说了声:“干。”夫妇二人便同时举杯向口边送去。 黑孩儿见了,惊得大叫一声:“还要不得。”手随话发,一掌劈开窗户,人便跟着穿进房去,从马腾风夫妇两个的手中,把那两杯毒酒,打落地上。 这事出仓卒,疾如闪电,马大娘吓得脚下一个歪斜,摔倒地上,开不得口。 马腾风到底是个有武功的人,微微一怔,扶起马大娘之后,立刻喝问道:“你是河有?敢干我事。”说着伸着手便想擒拿黑孩儿。 黑孩儿是何等人物,那能容马腾风抓住。 同时陆瑜也越窗而入,拦在马腾风的面前,说道:“马仁兄不可误会,都是自己人。” 马腾风一看陆瑜,当然认识,但再一想到自己刚才夫妇之间所谈的话,可能已被陆瑜等听去,因此由羞生怒,怒声喝道:“你们夤夜撞入我家,窃听隐私,是何道理?” 陆瑜连忙解释说道:“马仁兄不必生气,朋友相处,贵在能相急难。小弟与郝仁兄三十年相交,情如手足,郝仁兄又说与仁兄交逾刎颈,介绍小弟前来拜访。则仁兄既有为难之处,小弟等焉能坐视不顾,所以小弟白天来时,看出仁兄神气有异,回去之后,便决定不避嫌疑,前来探听实情,打算为仁兄薄效微劳,这难道还不该吗?” 马腾风听了,一时那里还开得了口。 陆瑜便又接下去说道:“仁兄困难之事,既然不便自己出面,那由小弟等代劳,不也是一样吗?” 黑孩儿也接口说道:“天下那有解决不了的事,又何必死呢?” 马腾风见黑孩儿一身破烂,貌不惊人,说话又老气横秋地,便不由盯着他看了两眼。 陆瑜连忙道:“我倒忘了为你们介绍了。” 说着一指黑孩儿道:“这位小兄,便是情丐老前辈门下——黑孩儿。” 情丐名满天下,马腾风虽然远居西陲,却也慕名已久。因此这才惊讶起来,把适才对黑孩儿的一腔不快之意,消除干净。 黑孩儿口直心快,早已忍不住开口说道:“马老哥儿,我们虽然愿意帮你的忙,但刚才并没能把事情完全弄清楚,你不如赶快把事情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耵?那畜生是谁?那老淫婆又是谁?你为什么那样怕他们?际有什么顾忌?告诉了我们,不是我吹的话,凭他是谁,我也能够反把他们处理得干干净净,包你不落痕迹。” 马腾风脸上一红,愣了愣说道:“这个……” 但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低下头,双泪势落,再不开口。 反是马大娘推着他问道:“刚才这位道爷说什么‘情丐’,是不是你以前所常常提起,每次到中原去,想见一面而没见着的那个人?” 马腾风点头应是。 马大娘道:“那么这位小哥既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当然也是个多情人物了。既然肯来帮我们的忙,我们当然应该把事情告诉于他才是啊?” 说着便含羞带愧地,向黑孩儿深深地道了个万福,说道:“小哥如能帮助小妇人夫妇报仇雪恨,并且使小妇人得保名誉,不使丑事外扬,小妇人今后有生之年,均出小哥所赐。敢不图报?”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黑孩儿连忙安慰她道:“大娘子不必难过,我小花子既然答应帮忙,便绝对会帮忙到底,你不必这样,但把事情说出来好了。” 马大娘到底是个女人,这羞答答的事情,又那里便能说得出口,所以哽咽了半天,仍然开口不得,却已羞得红飞满脸。 最后还是马腾风请陆瑜和黑孩儿坐下,咬着牙、狠着心,含羞带愧地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马腾风虽然居住西域,却是个甘肃的汉回,早年丧父,从小便跟着一个马贩子混生活,有一次,来到乌鲁木齐之后,那马贩子一病不起,马腾风便流落在乌鲁木齐,回不得家乡。 所幸马腾风天性乖巧,人人喜欢,也就一直留在乌鲁木齐,长大之后,仍以贩马为生。 不过总还存有故乡之想,所以借着贩马之便,常返中原,想打听出他母亲的下落。 但人事沧桑,马腾风的父亲既不是有名人物,而乌腾风连乡里地名,都弄不清楚了,那里还能够打听得出。所以虽然马腾风并不灰心,但一幌几十年,人已中年,仍无消息,也就无可奈何了。 到了这时,马腾风这才听了朋友们的劝告,娶了马大娘,成家立业。 提起他们的这段婚姻来,倒也不是偶然的。 马大娘嫁给马腾风时,不过二九年华,马腾风却已年逾不惑。尤其是马大娘的父亲,乃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念书人,那又怎会把马大娘嫁给马腾风的呢? 原来马大娘的父亲本和马腾风比邻而居,马大娘的父亲一病数年,家境又寒,汤药衣食之资,一切全由马腾风见义勇为的负责下去。 所以马大娘的父亲在临危之际,听到马腾风有成家之心,便自动地把马腾风请到病塌之前,要把女儿嫁给马腾风。 马腾风本来还不肯答应,但架不住老头儿以托孤之心相托,同时又知道马大娘娴静能干,这才答应了下来。 成婚不久,老头儿便一一病去世。 马大娘幼承庭训,颇有父风,带着一种报恩的心情。而马腾风面对年轻娇妻,当然宠爱逾恒,所以夫妻之间,倒也过得非常恩爱。 那知好景不常,尤其是苍天昏愤,竟会使马腾风这样一个好人,遭遇到这种痛心之事,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就在此前一年春天,马腾风贩马从中原回来,路过星星峡,在旅店之中,听到陋壁房中有人呻吟,并有店家叫骂赶逐之声。 马腾风心中一动,走去看时,便看到一个三十左右的病人。躺在床上。一问店家,才知道是个西行客人,来到店中,便一病不起。个把月来,盘缠用尽不算,店家还赔累了不少,因此店家要赶他出门。 马腾风本来就乐于助人,尤其问出那病人名叫吴亮炖,甘肃人民,此去乃是到乌鲁木齐投亲。 马腾风认识吴亮炖所投之人,正是乌鲁木齐县衙门里的四太爷,尤其是因为吴亮炖也是甘卅人民,不由得又动了乡情。因此便掏出银两,替吴亮炖还了店钱,并为他留下,延医服药,答应等吴亮炖病愈之后,携他同行。 吴亮炖在急难之中,受到马腾风这等温情,心中一宽,病便轻了许多,因此没上十天,便已痊愈。 吴亮炖便拜马腾风为兄,到了乌鲁木齐,找到了他那亲眷之后,也就在衙门里刑捕厅中,挂了一个名字。 俗语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吴亮炖本来还不算太坏,这一跳进玄色染缸里去,没上多久,便把什么坏事都学上了。并且还做得四面玲珑八面光,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没被他找上的人,不会知道他坏,被他找上了的人,虽然吃他的亏,也只好哑子吃黄莲,仍不敢说出他的坏来。 所以吴亮炖虽然在乌鲁木齐为非作歹,马腾风却一直都不知道。 而吴亮炖对马腾风倒也保持着亲热恭敬态度,有时什么新鲜事儿,也总向马家送,时常出入马家,像家人一般。 所以马腾风每次出门,也总拜托吴亮炖照应马大娘,习以为常。 这一年春天,马腾风套了一群马,又去中原贩马。吴亮炖仍像往常一样的到马家走动。 最初的一两个月,倒也无事,那知有一天,吴亮炖收到了一批哈蜜瓜,便想到要送几个给马大娘,因此挑了几个上好的,自己捧着,送去马家。 这也真叫做活该出事,吴亮炖来到马家之时,马大娘因为怕热,正把上衣脱了,在房里擦身。 吴亮炖一敲门,马大娘听出是谁,连忙穿衣出来开门。由于忙着了点儿,里面没系上胸兜,只披上了一件夏布褂儿。并且一对大意,领口和襟头上的两粒扣子,都没扣好,便开门,吧吴亮炖让了进去。 吴亮炖来时并无恶意,及至看到马大娘云鬓微松,莲睑泛红,粉颈外露,尤其是夏布褂儿里面,双峰隐约,不由得便动了邪念。 因此笑着说道:“天气太热,小弟特地送瓜过来,予嫂嫂解暑。” 马大娘见吴亮炖两眼贼忒忒地看着自己,也就发觉到自己的大意,脸上一红,连忙缩手,说了一声:“叔叔且请宽坐。”言毕又回房去,加上了一件篮绸褂子,这才重行出来,和吴亮炖说话。 吴亮炖笑道:“嫂嫂今天怎么又和我客气起来了吗?” 接着又道:“这瓜乃是哈蜜的一个朋友飞马送来的,好不新鲜。小弟想着嫂嫂,所以自己还没来得及吃,便马上先给嫂嫂送了过来。” 马大娘还不疑有他,也就说了一声:“这倒难为叔叔了。借花献佛,叔叔便在这儿先吃一点吧!”说着便去取了刀来。 吴亮炖连忙说道:“嫂嫂坐着,我来剖吧。”借着接刀,伸指在马大娘的掌心中挠了一下。 马大娘连忙缩手后退,心中好生不乐。因此在吴亮炖把瓜剖好之后,也不去接,只冷冷地说了一声:“叔叔搁在那儿,自己请用吧!” 吴亮炖一面吃着瓜,一面搭讪着,说了些风情话。甚至说出:“大哥出门,一去数月,嫂嫂一人在家,苦渡良宵,岂不寂寞。” 马大娘听到这儿,那里还能够忍耐得住,把脸向下一沉,道:“叔叔衙门里想还有事,我不留你了。” 天亮炖见马大娘下令逐客,不能再留,只好怏怏出门。 可见吴亮炖邪念已起,又那里肯就此罢休,但以后连去了两天,马大娘只隔着门,问声何事,连门都不肯开了。 吴亮炖不得其门而入,便又生出另外的计谋来,买通了一个老相好的卦婆——王妈妈,授以密计,要王妈妈帮忙。 王妈妈本来就不是个正经东西,平日专喜穿针引线,敞马泊六,贪图谢礼,更何况和吴亮炖早有苟且,仗着吴亮炖包庇她作恶,所以吴亮炖一说,她立刻答应,依计而行,到马大娘家中去串门子。笑问马大娘,马腾风何日回来。 马大娘是个妇人家,喜欢的就是这些迷信,因此便央王妈妈为她布卦,看马腾风何日可以回家? 王妈妈立刻答应,取出卦具,先焚上一支香,拜了几拜,念念有辞,然后在地下布下一块上画九宫八卦的卦图,跟着把爻象、卦板、金钱,一样一样,乱七八糟地丢了上去,一颗头这边歪两下,那边歪两下的看了好半天,这才装模作样地道:“大娘若问大爷回家,依卦象看来,当不出下个月。” 马大娘道:“他在路上可平安?” 王妈妈道:“大爷倒是平安无事,恐怕大娘却有点不顺心呢!” 马大娘自从被吴亮炖搅和了几次之后,心中本来就烦,见王妈妈这样一说,便有点信了,问道:“妈妈看是何事不顺心呢?” 王妈妈又故作仔细地把卦象再看了一遍,又掐着指头计算了一回,然后说道:“依卦象看来,应主有小人,存心侵犯。” 马大娘听了,便越发的信了,说道:“是这样的吗?” 王妈妈一本正经地说道:“事情应该在几天前便有爻象才对,但不知应验过没有?” 马大娘点点头,说道:“不错。” 王妈妈便又接了下去说道:“不过那只是个起头,恐怕以后还有麻烦呐!” 马大娘见王妈妈说得活灵活现,不只是完全信了,更吓得小鹿儿“崩崩”直跳,忙问:“应在何时?有没有解?” 王妈妈又掐了一番指头说道:“惊险应在明天,如能躲过明天,便可无事。若问有无解化,倒还是有解的。” 马大娘便央告道:“只要有解,还请妈妈帮忙,我愿不惜重谢。” 王妈妈笑道:“谢我作什?这解并不困难,只要你明天请个人来,陪你一天,也就行了。” 马大娘在乌鲁木齐并无亲故,因此便央告妈妈陪她一天。 王妈妈见马大娘已上圈套,因此说道:“若论明天,我本来另外有事,但我一向热心,就看不得别人有困难,你既求我,那说不得也只好过来陪你一天了。” 马大娘听了,直把个王妈妈看成活菩萨一般。 可是当天王妈妈便去通知了吴亮炖,要他准备。 第二天一早,便又来到马家。 马大娘好不高兴。亲手做了些好酒好菜,供奉着王妈妈。 王妈妈也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她,叫她放心。 晚饭时节,王妈妈又多劝了马大娘,然后上床同眠。 马大娘因为心中有事,一时间那里便能睡得着觉。 王妈妈便故意问道:“大娘怎的睡不着呢?” 马大娘道:“一来天热,二来心烦,故难入睡。” 王妈妈道:“这可好办,我会按摩,你把衣裤脱了,我为你按摩一番,保你睡得香甜。” 马大娘本还不肯,但王妈妈说道:“你我都是女人,这要什么紧呢?” 马大娘仍然不肯。 王妈妈道:“若是怕难为情,便把灯熄了,不就行了。你睡不着,翻来覆去,岂不害得我也不能入睡,我明天还有事呢!”说着便吹熄了灯。 马大娘这时全依仗着王妈妈,见王妈妈这样一说,也就只好脱掉了衣裤,任由王妈妈去按摩。 王妈妈假意按摩了一番之后,忽然说道:“你等一等,我一时内急,马上就来。” 马大娘道:“床后面有桶。” 王妈妈道:“我就是不惯上桶。”说着便开了房门走出,又轻轻地出去开了大门。 吴亮炖便挤了进来,轻轻地问道:“怎么样?” 王妈妈仲指在吴亮炖头上戳了一下说道:“在那儿等着你,你该怎么谢我呢?” 吴亮炖笑着在王妈妈脸上亲了一下,说道:“期以来夕,如何?”说着便把王妈妈推了出去,关上大门,先自脱去衣服,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马大娘房中。 这时房中灯已吹熄,所以马大娘也看不出进来的是谁,只以为仍是王妈妈,随口说了一声:“你看得见吗?” 吴亮炖那敢答话,摸着上了床,便向马大娘身上跨去。 马大娘等到发觉不对之时,业已险要尽失,急得张口便想叫喊。 吴亮炖贼有贼智,早就料到她有这一着,并且也知道马大娘有个死要面子的脾皮,因此扪住了马大娘的嘴,不叫出声,说道:“好嫂子,一事已如此,你若是叫喊出来,惊动了邻居,你的脸往那儿搁呢?” 马大娘被吴亮炖一句话戳中了弱点,果然不敢再出声叫喊。便又哀声向吴亮炖央求起来。 但吴亮炖又那里肯听,几番纠缠,早已事毕。 马大娘羞愧难当,抢着穿好衣裤,伏枕大哭。 吴亮炖便又做好做歹地去安慰于她,说什么:这件事绝不让人知道,叫马大娘放心,并说尽了许多爱慕的甜言蜜语。 马大娘那肯听他这一套,只哭着催促吴亮炖快走,并要吴亮炖以后别来。 吴亮炖刚尝着甜着,那肯就此罢休,所以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又向马大娘纠缠起来。 马大娘哭着撑拒,那肯就范。 吴亮炖立刻变色说道:“你还假正经做什么呢?就不怕我把事情宣扬开来,闹得人人皆知吗?” 马大娘哭道:“我死好了。” 吴亮炖冷笑说道:“你一死便能算得上清白了吗?你以为一死便能够一了百了吗?告诉你吧,你若是死了,也还要被人笑骂,连你死去的父亲,都落不到个清白,这又何苦来呢?” 马大娘哭道:“你……你好狠啊,我父亲亏待了你吗?” 吴亮炖笑道:“话不是这样说法,我这是为了爱你,不能不这样做啊!”说着又涎着脸抱住马大娘,道:“好嫂子,我是真心的爱着你啊!你还不能原谅我这一点不得已的苦衷吗?” 马大娘到底是个妇人家,见识有限,被吴亮炖这样硬一阵,软一阵的纠缠不已,那里还能够抵御得住。可怜只剩下了饮泣的份儿,一任吴亮炖为所欲为。 直到天色黎明,吴亮炖这才兴尽离去。 马大娘一个人在家,思来想去,真是越想越羞,越想越急,越想越难受。 有心想死,吴亮炖恐吓之言,犹在耳畔,怕真的宣扬开来,坏了她父亲的清白名誉,不敢去死。 这正是:“千古艰难为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马大娘就这样不饮不食地哭了一整天,也没能想得出个办法来。 到了晚上,吴亮炖便又来了。 马大娘虽然把吴亮炖视如蛇蝎,但那里还敢对他有丝毫反抗。从此便被吴亮炖控制在淫威之下,忍辱偷生,只想等马腾风回来之后,告诉马腾风,由马腾风去对付吴亮炖。 可是吴亮炖对马腾风本有分畏惧之心,所以不只是没敢把事情张扬出去,并且在马腾风回来之后,便告绝迹。 而马大娘见了马腾风之后,又难启齿,尤其是马腾风对她,恩爱备至,更怕说了出来之后,会伤了马腾风的心。 不过也还怕消息已经外泄,但在问了马腾风一句:“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听到听到什么事情?” 马腾风回说是没有,马大娘便格外的不愿意把事情告诉马腾风了。 一天拖,两天延,更见吴亮炖不再来罗嗦,侥幸之心日浓,告诉马腾风的勇气,当然相对消长,结果便变成只想就这样糊下去,保住两家的名誉了。 可是马腾风虽自中原回来,但多处的贩马帐目,还得和人结算,又那能老待在家里。 因此只要马腾风前脚出门,吴亮炖后脚便又钻进来纠缠不已。 到了这时,马大娘才觉糊下去不是个长久之计,如果不先告诉马腾风,万一被马腾风自己发现,那就要更糟。 因此这才下了最大的决心,找个机会,咬着牙,哭着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马腾风。 马腾风听了,起初果然暴怒如雷,拔出刀来,便想砍杀马大娘,然后再去寻找吴亮炖和王妈妈算帐。 马大娘也没避让,只哭着跪在马腾风的面前道:“你杀了我吧,我应该死,但只希望你把事情做得干净一点,别叫宣扬开去,那就对你我两姓的名誉有关了。” 马腾风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更看到马大娘哭得带雨梨花也似的跪在面前,楚楚可怜,又想到这事本非马大娘之错,而是为吴亮炖的阴谋诡计所陷。因此这刀那里还能够砍得下去,“呛啷”一声,钢刀落地,一把抱住了马大娘,也落下泪来。 并且反转过来,尽情地安慰着马大娘,要她莫存短见。 接着便身怀匕首,前去寻找吴亮炖。 吴亮炖是个在衙门口混的人,学会了一肚子的坏招儿,早就防着这个,打好了主意等着。 所以一看到马腾风,没等马腾风开口,便先说道:“大哥,小弟一时大意,做下了错事。如果大哥能够见谅的话,当然最好;否则把事情闹了开来,岂不是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吗?大哥一世英名,将何以堪?” 马腾风被吴亮炖这样一说,一时之间,竟被愣住。 吴亮炖便又接了下去说道:“若是大哥肯答应的话,则小弟愿意不惜金钱,买两个美貌丫头,送给大哥,做为赔偿如何?” 马腾风喝道:“放你娘的臭屁,你跟我走!” 吴亮炖明知故问地说道:“大哥要我那儿去?” 马腾风道:“咱们到山里无人之处算帐去。” 吴亮炖笑道:“大哥以为山里无人,杀了小弟,便可以无人知道了吗?怎的你就没想想,小弟虽死,还有王妈妈在。即就是王妈妈也为你所杀,你也还该想到四老爷是我的亲眷,他就罢不管了吗?你总不能再去杀他吧?劫衙杀官,是个什么罪名,际当然不会不知道。更何况只要我们几个之间,有一个死了,事情便会立刻闹将开来,那你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马腾风听了,格外的开不得口。 吴亮炖见了,知道胜利已操在券,因此气焰格外嚣张,笑着说道:“小弟话已讲明,只要你敢动手的话,便在这儿杀我好了。” 马腾风气得胸膛欲炸,但又有什么办法?只好狠狠地说了一声:“你替我当心着吧,别落单就是。”说完掉头就走。 吴亮炖也真是够毒的了,反而叫住马腾风说道:“你放心吧!小弟虽和嫂嫂余情未断,但你若在家,我绝对保全你的面子,不去就是。不过你若是逼死嫂嫂,那就别也我要把事情张扬出来了,咱们话就是这么说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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