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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意气风发章,第十六章

来源:http://www.db-pg.com 作者:太阳2app下载 时间:2019-11-12 08:26

所幸他们父女刚一闹起来时,便已惊动了下人等,围在房外窥听,这一见竟动了刀枪,实在闹得太不像话了,连忙一涌而入,拦白守德的拦白守德,劝白凤仙的劝白凤仙,安慰白依云的安慰白依云,硬先把她们姊妹两个,送回白凤仙的房中。 白守德虽然心中烦闷,不知如何去应付明天的事,但一时却想不出主意来,也就只好乘此下台,自去思索,暂时不再管她们两姊妹了。 白依云和白凤仙被人送回房中,白凤仙仍自闹着,不肯再活下去。 还是白依云抱住她哭道:“妹妹,这都是姊姊命苦,姊姊害了你,你千万不要这样,你若真的死了,姊姊又怎能再活得下去呢?” 旁边的丫环仆妇,也跟着苦劝不已。 尤其是司环,在一旁说道:“凤姑娘,死有什么用,也无法替云姑娘解决问题啊?刚才老阿姨知道老爷回来了,还说要云姑娘快回到园子里去,并请姑娘赶快派人去请了劫大师呐!” 白凤仙听了,心中一想,果然不错,因此立刻止泪收声,对白依云说道:“姊姊,你也别哭了,他答应过了劫大师,在三年之内,你的事全由了劫大师作主,她再不过问的。” 说着便又吩咐白福,马上派人请了劫大师。 白福不敢违拗,立刻派人去请。 白凤仙也就陪着白依去,同回园中,衔和尚翠娥商量去了。 了劫大师闻讯之后,也不敢怠慢,立即赶来国中,把情形问了个明白,并安慰了白依云几句,说是:“只要你真能一心向佛,一切全都有贫尼做主就是。” 说完之后,便派人去请白守德,一连几次,白守德始终不肯前来。 了劫大师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前去找他。 但白守德仍然躲着,不肯和她相见。 了劫大师至此,虽然满怀愤恨,也无法可想,重行回到园中,告诉白依云姊妹和尚翠娥说道:“他不肯与贫尼相见,如今之计,只有待明日秦家人来,贫道再撞进去,三当六面,和他理论,现在贫尼要先回去一趟了。” 白凤仙口快说道:“大师便留在这儿等候,不也好吗?” 了劫大师摇了摇头道:“贫道来去,并不费事。” 尚翠娥也上前挽留。 了劫大师皱眉道:“这几日来,贫尼心神不定,老魅也似有蠢蠢欲动之势,贫尼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还是同去看一下的好。” 尚翠娥这才不再回拦阻,只又问了一句:“万一这里发生了变化呢?” 了劫大师道:“近在咫尺,贫尼自会及时赶来,不会误事的。” 尚翠娥不再言语。 了劫大师也匆匆而去。谁知才出园外,走没几步,便看到白福迎面走来,躬身说道:“庄主命白福前来,恭请大师叙话。” 这正是了劫大师求之不得的事,因此立刻随着白福,去见白守德。 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初衷,肯和了劫大师相见了呢? 原来白守德也想到了了劫大师可能会在明日秦家人来之时,撞将过来,那岂非更糟,因此心生毒计,打算不顾一切地先把了劫大师,禁囚一日,待将仄家来人敷衍过去,并奈迫白依云和俏郎君相见,以应过自己的说话,然后再说。 因此立刻派人,把多年没用,过去为着避仇而设的间地下室,收拾出来,在里面等着了劫大师。 了劫大师又那里知道陷阱当前,气冲冲地来到,一见白守德便戟指大声喝道:“白守德,你说话到底算数不算数,似你这等行径,还称得起是个男儿汉吗?” 白守德毫不动气,一面让座,一面亲自奉茶,陪笑说道:“守德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况且这并不是一件坏事,神僧也说过云儿绝非空门中人的话,主张使她多享人伦之药,然后才能消除她本身的宿孽,避免大劫之兴,所以不管于公于私,均望三思成全才好。” 了劫大师气不可当,冷笑喝道:“贫尼业已百思,何待再想。更不懂你所说的于公于私,究属何指?今天这里别无他人,贫尼倒要听听你的高见,看看你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糊涂心事,总不会说,为着你一念贪心,妄想龙井钓剑,便能成为理由吧?” 白守德道:“你且别生气,守德自有交代,所谓于公,当然是指消弥大劫而言,龙剑如能出井,老魅还有何能?大劫岂非可以由你我手中免去?这场莫大功德,岂不比暮鼓晨钟,艰苦修持,再胜百倍?” 了劫大师道:“胡说八道,你懂什么?就凭你仗着龙剑,便能解决得了老魅了吗?” 白守德微笑道:“守德虽不足道,但龙剑出井之后,守德情愿奉呈,由你使用,难道还怕解决不了老魅吗?” 了劫大师冷笑道:“你以为出家人也会为一把龙井而起贪心,便上你的当,来受你利用吗?” 白守德被了劫大师一语戮破心事,不由的脸上一红,搭讪说道:“守德句句出于肺腑,你若不信,守德还能再说什么呢?不过总还望你,能看在你我过去的情份上,担待守德一二,因为守德虽说允了奉家婚事,明天也不过是下聘纳采,婚礼则仍在三年之后。如此做法,既没违背神僧的吩咐,更不会对云儿有任何妨碍去,你难道还不肯帮我这个忙吗?你当年也是江湖中人,定当知道,如果不把明天敷衍过去,叫我将来如何做人?你难道连这一点香火之情都没有了吗?” 说着两膝一屈,便跪在了劫大师的面前。 了劫大师闪身让开,嫌恶万分地喝道:“白守德,际顾不顾廉耻?贫尼都替你羞愧死了,这种样子,亏你竟做做出来。” 白守德涎着脸,赖皮说道:“你我本为一体,这又何妨?” 了劫大师脸上一红,断喝道:“你少与贫尼提起这些,你总还记得,当初若不是我师父为你说项,我岂能容你活到今朝,真没想到你依然本性难移,旧病复发,只图逞自己一念之私,便枉顾他人死活,过去你几吗把我害死,今天你又要来害云儿,你的良心何在?人性何存?刚才竟还亏你仲得出手,去打凤姑娘,你还能算是个人吗?” 白守德道:“是凤儿先顶撞我的,难道我做父亲的……” 了劫大师不待他再说下去,便截住喝道:“父不父则子不子,你若是行得正,她敢顶撞于你吗?” 了劫大师越说越气,指着白守德喝道:“我也懒得再和你这样的人多说了,好在我们有约在先,三年之内,云儿归我照顾,你愿意怎么去做,我当然管不着,我只带着云儿离开你,随你去胡闹好了。”说着转身,便想走出。 白守德见了,连忙跳起身来,拦住说道:“你千万不能这样去做,难道你就忘了神僧的话,云儿是绝对不能住到你那儿去吗?” 了劫大师冷笑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更何况你现在也管不着,三年之后,贫尼自当送她回来一趟,到时若是她肯依着你的话去嫁人,贫尼绝不加干涉就是。” 白守德见了劫大师完全不为所动,只好一歪心肠,说道:“你别忙走,我倒想起来了,神僧还给我一封信,你看过了再说如何?” 了劫大师不知有诈,说道:“拿来我看。” 白守德道:“你且稍坐,我这就去取。”说完走出门外,回手一带,“呛啷”一声,把门关上。 了劫大师入耳支动心,抬头一看,那扇门竟是钢条装成的栅栏,随即想起了这间屋子的故事,心下一惊,知道不妙,连忙开口道:“白守德,你且慢走,我与你同去看信。” 白守德在门外笑着说道:“且请你在这里休息一天,待明日事了之后,你再来向你陪罪,放你出来就是了!” 了劫大师惊得大叫道:“白守德,你胆敢如此,就不怕我出来以看起来,饶不过你吗?” 白守德笑道:“这我也就早想好了,到时把神僧请来,然后放你,神僧总不会容你当着他的面行凶吧!” 了劫大师急得眼中冒火,泪流满面,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好狠啊!我今天才算是完全认识了你了。” 白守德道:“我这那是什么狠,而是没有办法罢了!好了,你也不必再作急了,我现在要去安排明天接待亲家的事了。”说完转身就走。 了劫大师又连忙喊住。 白守德笑问何事? 了劫大师身困笼中,只好软了下来,哀求白守德说道:“守德,你怎能这样对付我呢?我们虽然意见不同,但都是为着云儿好,那我们再好好儿的谈一谈,看谁的理由长,便依着谁,也免得将来后悔不好吗?” 白守德笑道:“这事一言可决,只要你答应一声,根本就用不着商量。” 了劫大师道:“这事我又何能答应?” 白守德道:“那我们就不必谈了。” 了劫大师喝道:“你真的不肯替云儿着想吗?” 白守德道:“你又何尝肯为我稍留余步呢?” 了劫大师既悲又急,恨到极点,猛运功力,冲到门前,单掌一立,发出掌风,便向白守德剪去,并且喝了一声:“我与你拼了。” 白守德闪身让过,笑着说道:“你既如此,那还有什么事谈的呢?”言毕,又把外面的一重铁门关上,转身自去。 这一来,了劫大师陷身在地下室中,虽然功力精绝,也无法破门而出了,直急得怒火如焚,可是又能奈何? 这且搁下。 再说白守德,独行其事地吩咐家人,备办下酒宴,并预备了一班鼓乐,第二天秦楼梦父子和陆瑜来到之时,随即鼓乐迎入。 人逢喜事精神爽,俏郎君锦衣绣服,骑着骊儿来到,真是人既英挺,马又神骏,直把那在场之人,看得个个羡慕,喝采不迭。 俏郎君进庄之后,首先上堂,向白守德大礼参拜,并改口称呼:“岳父。” 白守德还了半礼,安然受了。 秦楼梦又吩咐从人,献上聘礼,但见金银珠宝,对对成双,四季衣服,件件成套,茄圆栗枣,糖莲蜜糕,更是满筐满盘,不计其数。 白守德知道:“亲家何必这等费事呢?” 秦楼梦仍谦逊地,只说:“时日仓促,不及预备,亲家海涵。” 白守德笑着殷勤招待,无微不至。 还是陆瑜知道前情,放心不下,暗暗把白守德拉到一边去问道:“仁兄安排好了吗?令嫒和秦家娃儿见面之事,是不是没有问题了呢?” 白守德被这一问,不觉皱起眉头,但由于晓得陆瑜已知道过去之事,因此也就毫不隐瞒地又把昨天到家以后的情形,一起说了出来。 陆瑜听了,也不由的皱起眉头来说道:“仁兄怎能这样做呢?这不是做得太过了吗?你应该慢慢儿的开导她们才对啊!” 白守德道:“可是不如此做,今天又怎能对秦亲家父代呢?如果让她们当着秦亲家闹起来,小弟失面子,倒在其次,叫秦亲家也下不去,又怎么办?慢慢地来不及啊!” 白守德道:“不如此,叫小弟子有什么办法?” 陆瑜道:“仁兄尽可以留下秦家娃儿,慢慢地等待机会,让他们自己去水到渠成啊!” 白守德道:“小弟也曾这样想过,若是问题只出在小女身上,这样做法,未尝不可,其奈了劫从巾作梗何?夜愈长则梦越多,所以还是干脆一点,急不如快,乘今天让他们两个见上一面,女孩儿的心是多变的,说不定一见面之后,便又改了主意,和秦家娃儿好了起来,那不是又可以堵住了劫的嘴了吗?” 陆瑜见事情已被白守德弄,除了这样硬做,其他也一时再想不出什么较好的办法来,因此也就只好随便白守德怎么去闹了。 白守德当然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信得过白依云可以屈服在他面前,并对俏郎君发生好感,所以怀着鬼胎,吩咐白福说道:“你立刻去告诉大小姐,就说我说的,要她整妆,即刻前来。” 白福应声而去,一会儿之后,白守德见他回来了,把他喊到一边问道:“怎么样?” 白福道:“老爷的吩咐,已传给司环知道了。” 白守德道:“你没看到大小姐吗?” 白福摇头。 白守德道:“你再去一趟,当面告诉经大小姐知道,看她怎生回答,再来回报我知。” 白福又去了回来道:“老奴仍没能看到大小姐。” 白守德道:“这为什么?” 白福道:“大小姐在楼上没下来,不敢上去。” 自守德道:“你不会叫司环去请?” 白福道:“白福是叫过司环了,但司环说,小姐已经知道了,要老奴先回来。” 白守德一听有“先回来”一句话,便自作聪明地认为白依云会随后来到。因此又放下了点心,等候起来。 但等了好大半天,仍不见白依云来到,便又命白福去催。 这次白福却苦着脸回来说道:“回老爷,大小姐不来了!” 白守德一怔道:“这是何说?是大小姐自己告诉你的吗?” 白福道:“老奴始终没能见到大小姐,这是老阿姨说的。” 白守德道:“她怎么说的?” 白福道:“她的话很难听,老奴不敢说。” 白守德道:“是她不让大小姐来的吗?” 白福道:“大概如此,并且老爷最好别去理她,去了恐怕……” 自福虽然没把话言明,白守德也猜想得到,不由的忧急起来。 陆瑜一直就担心着怕出问题,所以一直在注意着白守德的神色行动,这时也就跟了过来问道:“怎么样?事情出了问题了吗?” 白守德道:“小女并没表示意见,而是尚翠娥在那儿作梗,不叫小女前来。” 陆瑜回头问了白福一声:“是不是这样?” 白福点头应是。 陆瑜想了一想,说道:“那小弟去走一趟好了。” 白守德知道陆瑜的意思,立刻赞同,拱手向陆瑜拜托,但再一想到白凤仙还在园巾,怕白凤仙不知轻重,当面得罪陆瑜,因此又拦住说道:“仁兄且慢,待小弟先把二小女叫出来,然后仁兄再去不迟。”说着便命白福去传话。 白福不敢违拗,只好硬着头皮,再跑一趟,刚好好看到司环也从园外回来,因此对司环说道:“你去报于二小姐得知,就说老爷请她即刻前去一趟。” 司环道:“你老人家等着吧!”说完上楼,来到白依云房中。 白依云、白凤仙和尚翠娥全在那儿。 白凤仙抢着开口问道:“了劫大师来到庄中没有?” 司环道:“并没看到,倒是老管家又来了,说是老爷请姑娘即刻回去一趟。” 白凤仙道:“他要我回去做什么?” 司环道:“老管家没说。” 白凤仙想了一想,说道:“好吧!我回去一趟也好,当着秦家的人面前,向他们把话言明,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尚翠娥道:“姑娘打算说什么呢?” 白凤仙眉头一扬,说道:“我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们,姊姊已决心出家,誓不嫁人,要他们死了这条心,难道还怕他们再强迫逼嫁不成?” 尚翠娥倒也同意。 但白依云却哭着拦住说道:“妹妹,你不能去,你不能这样去做。” 白凤仙诧异道:“这是为何?你不要我去说这个,难道你已经改变了主意了吗?” 白依云连忙哭着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妹妹,爹昨天对你的情形,你难道忘了吗?我是怕你再受气啊!” 白凤仙见提起她昨天才挨打之事,心头一酸,眼泪也夺眶而出,但立刻一抬衣袖擦去,悲愤满面地说道:“我不怕,为着你,便是刀山油锅,我也要去闯他一下,更何况我还不信他敢当着外人的面,再伸手打我呢!” 说着又向尚翠娥说道:“老阿姨,无沦如何,你守着姊姊,在我未回来以前,别叫任何人和姊姊见面。”说着便下楼随白福走去。 白依云好不担心,哭向尚翠娥说道:“老阿姨,万一爹再当着人打了妹妹,妹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那就一定不肯再活下去了,那可怎么好呢?” 尚翠娥虽然也为这事担心,但也只好反过来安慰白依云说道:“姑娘放心,风姑娘说得对,你爹当着外人的面前,是不会仲手打人的,否则的话,他脸上便要第一个不下去。” “白依云了劫大师又为什么还不来呢?” 尚翠娥道:“这倒是桩要紧的事,现在叫谁去请她一下才好。”说着便低头去想,可是又想不出一个人来。 还是白依云道:“那就叫司环去一趟吧!” 尚翠娥一想也对,便把司环叫来,说道:“你赶快去苦修庵去走一趟,请了劫大师马上前来。” 司环还没答话,楼下却已有人叫了一声:“翠儿,你下来,我有话说。” 尚翠娥声才入耳,便听出是陆瑜来了,不由一旺,但却不敢违拗,只好轻轻地对白依云和司环说了一声,要她们两个别动,然后硬着头皮下楼,故意问陆瑜:“有何吩咐?” 陆瑜道:“听说是你拦着,不叫云姑娘回去,可有此事?” 陆瑜这话,虽是笑着淡淡地说出,但尚翠娥畏惧过甚,那敢答言。 陆瑜又笑道:“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尚翠妊嗫嚅着说道:“并无其事,这是云姑娘自己的主意,因为云姑娘已经立志出家,一心向佛,不想嫁人,您当然也应该成全于她才是。” 陆瑜笑容一敛,说道:“那你刚才吩咐司环去请了劫,乃是贫道亲耳所闻,难道你也能够赖得进去,说不是你的主意吗?” 尚翠娥吓得垂手低头,不敢开口。 陆瑜冷笑一声,说道:“贫道劝你还是安份守己一点的好,泥菩萨过江,自身犹且不保,又何必再乱出主意,去管人家的事?人家是父女,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外人吗?” 尚翠娥两手交握,冷汗如沛,连声应是。 陆瑜见她如此,这才又缓和了下来,说道:“那么贫道便托你去劝云姑娘,要她马上收拾一下,去见她父亲,须知君父相召,不敢俟驾而行,大家小姐,又怎能不讲此礼,你明白了吗?” 尚翠娥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嘴上那敢反对,连连颔首不迭。 陆瑜看了她一会儿,又说:“贫道现在先带司环回去,你这就去替云姑娘打扮,若是云姑娘不去,贫道只唯你是问。”说着便命尚翠娥叫司环下来。 尚翠娥那敢有丝毫违拗,只好乖乖儿地把司环叫了下来,跟着陆瑜回去。 白依云见陆瑜出了园门,忙向白依云说道:“老阿姨,这可如何是好呢?” 尚翠娥惊魂未定,连话都说不出来,那里还能想得出什么主意。 白依云哭道:“现在可好,连去找了劫大师的人都没有了。”言毕翻身上床,伏忱大哭不已。 尚翠娥怔了好一会儿,这才定过神来,说道:“姑娘先别哭,惟今之计,我看姑娘不如自己去一趟苦修庵吧!” 白依云道:“我能够前去吗?” 尚翠娥道:“为什么不能呢?了劫大师在那儿,姑娘找着她,不就行了?” 白依云道:“我可不认识苦修庵在那儿,并且我也从来没单独出过门啊!” 尚翠娥听了,倒也不由的为之愣住。 可是白福又已来到楼下叫道:“老阿姨,陆道爷要我传话于你,让大小姐快点前去。” 白依云一吓,忙从窗口探头向下说道:“姑娘正在梳妆,打扮好了就来。” 白福应声自去。 尚翠娥忙对白依云说道:“现在再也不能慢了,到苦修庵去的路,非常好认,若从园后出去,顺着大路,抱山而行,连弯都不要转,见到人家一问,便没有什么不晓得的,若说姑娘从小就没一个人出过门,但事已如此,也说不得了,好在姑娘武功不弱,这一路既不远,又太平,绝对不会出什么事,姑娘但请放大了胆,也就是了。” 白依云自从服过“断情绝欲灵丹”,恰如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只是看破红尘,一心向佛,并且变得过份的娴婉、温柔,所以仍然无法自主,哭着说道:“我还是不敢一个人前去,老阿姨,你送我一趟好不好?” 尚翠娥想了一想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便不只是没人去敷衍着他们,使你有时间可以赶到苦修庵,并且对我自己也有不便之处,好姑娘,你不必害怕,我保你一定无事。” 白依云还在犹豫。 白福又已到楼下相催,临走的时候,并叹息说道:“大小姐还是赶快去一趟的好,老爷大发雷霆,把二小姐也关了起来。你若是再不前去,恐怕老爷就要自己来了!” 尚翠娥急得说道:“你看!这可不能再犹豫了,真的等你父亲来到,你便想走也走不掉了。” 白依云这才下了狠心,草草洗了把脸,又抱上了一套司环穿的布衣布裳,用黑布包了头,并带上兵劫。匆匆下楼,急步穿过桃林,来到园后,脚下一点,便越墙而出,依着,依着尚翠娥的话,认定大路,低着头,放开脚步,急急向苦修庵赶去。 有分教,这一去便粉碎了悟尘神僧二十年的苦心策划,种下了滔天祸根,掀起了无边浩劫,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说。 单说尚翠娥守在园中,一次两次的敷衍着前来相催之人,连陆瑜二次为,也推说白依云正在更换衣裳,没容陆瑜上楼,敷衍了过去。 这一拖延,也就拖延了两三个时辰。 及至自守德亲自前来,尚翠娥这才故意吃惊说道:“云姑娘已经回去了啊!怎的还没到吗?” 白守德听了,也就吃惊不小,乱了起来,连忙奔回去告诉陆瑜知道。 陆瑜当然也就沉不住气了,却又不便马上就告诉秦楼梦,因此只好一面派人招待着秦楼梦,一面和白守德赶回园中,向尚翠娥喝问:“云姑娘藏在何处?” 尚翠娥硬着头皮,直推不知。 陆瑜便招呼白守德,把园里到处搜查了一遍,急得重行到来尚翠娥的面前,厉声喝道:“翠儿,你这是想死不是?云姑娘到底那儿去了,你若不说出,看贫道能容得了你?” 尚翠娥当然不敢说出,仍咬着牙推说不知,甚至反转过来说道:“这都是你不好,若不是你把司环带走,有司环伴着她,她又那能乱走呢?” 陆瑜听了,心中一动,便狠狠地向尚翠娥冷笑说道:“这不又是你出的鬼?你说吧!云姑娘是不是到苦修庵去了?”说着一把,便扣住了尚翠娥的脉门。 尚翠娥虽然被扣得痛澈心肝,却把心一横,仍推不知。 陆瑜无可奈何,只好又摔下她说道:“你不说也不要紧,贫道找到云姑娘以后,便来以你算帐好了!” 接着便对白守德说道:“走吧!我们赶快到苦修庵去。”言毕拉着白守德就走。 尚翠娥见了,直吓得忐忑难安。 且说陆瑜和白守德,出园之后,连马都不及备,便展开轻功,向苦修庵奔去。 一路之上,陆瑜边走边道:“这事真糟,了劫不在劫中,令嫒此去,能不出事才好。” 白守德也曾听悟尘神僧对了劫大师说道,白依云绝不应该住到苦修庵去的话,因此格外着急,直叫:“这便如何是好。” 苦修庵和自家庄相距,不过二三十里遥,所以没上半个时辰,他二人便已到达。 到得庵前,白守德开口便喊了两声:“云儿,云儿。” 却不见回答。 陆瑜一看门虚掩着,伸手推将开来,进去一看,悄然无人,一切如常。不由的对白守德说道:“照这时的情形看来,令媛好似还没来过的样子?” 白守德着急道:“她没到这儿来,却到那儿去了呢?” 陆瑜想了想说道:“令媛从未出过门,不识道理,或犹未到?且在此稍待片刻再说吧!” 白守德这时,心如紊丝,另外那还能想得出什么主意? 但一直等候了两三个时辰,仍不见白依云到来,直弄得二人等又不是,走又不是,连陆瑜也沉不住气了。 二人正在焦急为难之际,白福又派人飞马赶来报道:“二小姐破屋而出,当面指责秦老爷,并追杀秦少爷,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白守德听了,格外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又赶回家中,迎门看到白福,急问:“现在二小姐何在?” 白福道:“二小姐持刀要杀秦少爷,秦老爷阻着,不叫秦少爷动手,秦少爷逃出庄外,二小姐追赶去了。” 白守德急得大骂:“丫头该死!” 又问白福:“他们向哪一方向走了?” 白福指了方向,白守德便想追赶。 谁知对面树林中人影一闪,俏郎君来到面前,说道:“岳父不必着急,凤妹妹已回到园中去了。” 陆瑜一问,才知道白凤仙已被俏郎君绕着圈子,诱入园中,好一会儿没见出来了。 白守德便想赶进园去。 还是陆瑜拦住道:“二令嫒既进园中,必是已从翠手口中,问知大令媛已去苦修庵,所以这半天别无动静,那我们现在也不必再去理会于她,且进去向秦仁见解释一番,然后寻找大令嫒要紧。” 俏郎君本还不知白依云失踪之事,忙问所以。 陆瑜说了。 俏郎君便作急起来说道:“我这就寻找去。”言毕也不再待别人再问,嗫口长啸一声,叫来骊儿,飞身而上,纵辔驰去。 白守德也就吩咐白福,多派家人,四出寻找。并吩咐一定非要找到白依云的下落不可,然后声才回到里面,和秦楼梦相见。 白守德羞惭满面,还是陆瑜代为说出一切,请秦楼梦包涵。 秦楼梦心中虽然不快,嘴上却没有说出什么,反而安慰了白守德几句,并把跟他来的从人,也一起遣出,去寻找白依云,三个人闷坐厅前,等候消息。 白福为他们送来酒菜解闷,但“借酒浇愁愁更愁”。 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情,叹息之声,此起彼落,直叹到夕阳西下,直叹到月上东山,茶不思,饭不想,各人尽自喝着一杯闷酒,喝尽了铜壶漏滴,直喝到鸡声四唱,这才看到被派出去追寻的人,一批批垂头丧气地,空手归来,谁也没瞧到白依云的踪影。 白守德气得拍桌大骂:“不替我把大小姐的下落找出,谁也不准回来。” 白守德正在气头上,谁敢不遵?只好二次出外寻找去。 如此又过了一天,直到华灯初上,这才见俏郎君回来。 三个人见了,一起站起,异口同声地齐问:“找到没有?” 俏郎君未曾开口,只摇了摇头,便摇得满腮满襟,都有泪痕。 陆瑜和白守德见了,便又软瘫地坐了回去,面面柑视。 只有秦楼梦见俏郎君风尘满身,悲戚盎色,好生怜惜,牵住手温语频加,连白守德坐在一旁都顾不得了,直说:“好孩子,不要难过,天下之大,何乏佳人?这也算不了什么的,你的身体要紧。” 俏郎君低头不语,愁锁眉端。 恰巧就在这时候,白福紧张万分地撞了进来,鞋尖踢上门槛,几乎摔倒,惊呼一声,把要说的话都吓跑了。 白守德以为又出了什么事,也惊得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看住白福发愣。 还是陆瑜发活问道:“老管家,到底何事?你快快说来。” 白福这才咧着一张嘴,说道:“老爷和道爷不必着急,大小姐回来了。” 白守德茫然一怔,上前一步,抓住白福的手,说道:“你待怎讲?” 白福笑容满面地说道:“大小姐回来了,是神僧老和尚送回来的。” 白守德这才定过神来,把话听清,“啊”了一声,便向外走。 陆瑜也吐了口气,在后面跟着。 尤其是俏郎君,忙不迭地,早已越众上前。 只有秦楼梦,落在后面,慢慢地摇了两下头,又轻轻叹息了一声,方才跟了出来。 果然看到悟尘神僧携着白依云,走了进来。 白依云一见白守德,便摆脱了悟尘神僧,冲上前来,抱住白守德,屈膝跪地,泪流满面地叫了一声:“爹。” 白守德见白依云满面泥尘,面容憔悴,也不由的慈心陡起,老泪横流,过去两天里的怒恨忧愁,一扫而空,抚着白依云哭道:“云儿,这全是爹不好,叫你吃了这么些苦,你不会恨爹吧?” 白依云哭道:“这都是云儿不好,云儿太任性了,不肯听爹的话,爹宽恕云儿吧?云儿今后听爹的话了。” 白守德真没想到白依云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下愈加难过,竟自泣不成声。 还是悟尘神僧在一旁微笑道:“白施主不必难过了,事情业已成为过去,总算托天之福,没弄出什么事来,大家应该高兴才是。” 白守德这才想起了悟尘神僧。连忙拉起白依云,举袖擦泪,上前向悟尘神僧谢过。 陆瑜在旁,冷眼观看,见俏郎君凝注白依云,一瞬不瞬,心中一动,也就上前见过悟尘神僧,又凑近悟尘神僧,低低儿地地问了一句:“晚辈好意执柯,没想到竟弄出此事,但不知……” 陆瑜话未说完,悟尘神僧已知其意,笑着说道:“老僧已开导过云姑娘,这事尽可照旧而行。” 陆瑜这才完全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又凑上白守德耳边,说道:“仁兄何不乘此让令嫒见过秦仁见,不也省掉了以后的麻烦吗?” 白守德连说有理,便又与白依云说了。 白依云并未有丝毫作难之意,便含羞答答地,低着头,由白守德引着,走到秦楼梦的面前,敛衽下去,拜下四拜,是新妇觐见翁姑大礼。 秦楼梦却侧身还了半礼,并冷冷地说了声:“贤侄女少礼,这不敢当。” 当时大家都在高兴之余,也没觉得秦楼梦有什么异样。 白依云拜罢,起立之际,又偷偷地瞅了俏郎君一眼,脉脉含情。 俏郎君立刻骨软魂消,若非是碍着许多人当前,几吗不克自制。 白守德这时已高兴得一面吩咐重行摆酒,一面传命仆妇,拥着白依云去梳洗更衣,并嘱妆扮之后,即来入席,忙乱做一堆,团团乱转。直到陆瑜问悟尘神僧,在何处找到白依云时,这才安静了下来。 悟尘神僧道:“云姑娘误入山中,转了两天,今天方才被老僧发现,带了回来,并且又劝解了她一番,她已完全明白了。” 白守德道:“我说的嘛!不然怎的竟会找她不到?原来是迷了路了。” 陆瑜道:“这样说来,云姑娘是没有去过苦修庵了?” 悟尘神僧道:“老僧问过她,她说并未去过。” 接着又向白守德说道:“老僧既已来此,施主可以放出了劫了。” 白守德脸上一红,带愧对悟尘神僧说道:“这事还得烦劳神僧去走一趟才好。” 悟尘神僧也没推辞,只笑了一笑,便和白守德起身,向里走去。 秦楼梦见他人在侧,便皱着眉对陆瑜说道:“仁兄好意作伐,为何不先把这些情形告知小弟呢?照小弟看来,这门亲事,将来恐怕还有麻烦。倒不如乘此……” 陆瑜不待秦楼梦说下去,已知其意,连忙截住说道:“仁兄何出此言?聘礼已行,神僧亦出,怎会还有什么问题呢?仁兄不必多虑,小弟完全负责就是。” 秦楼梦道:“小弟只怕日后多事,岂非要对两家都有不便?” 俏郎君听了,早急得拉住秦楼梦说道:“爹,你别再说了吧!我不要您再说这些。” 秦楼梦膝下只有俏郎君一个,溺爱非常,所以看到俏郎君这样一说,也就叹了口气说道:“凡事豫则立,不豫则悔,我已有言在先,将来若是得不到幸福,可别怨爹才好!” 俏郎君道:“这不会的,我绝不怨爹就是。” 陆瑜也拍着胸脯在一旁连劝说,带保证,秦楼梦这才无言。 再说白守德和悟尘神僧打开地下室的两重铁门,白守德一闪身,退到悟尘身后,这才开口喊了声:“了劫,神僧来了。” 了劫大师抬头看到神僧,便委屈不堪地叫了一声:“师父。” 但下面的话还没出口,悟尘神僧便抢先说道:“你别难过了,一切情形,老僧业已全知,这完全是数,便连老僧也难挽回的。” 了劫大师道:“师父这等说法,难道竟允他迫使云儿出嫁吗?” 悟尘神僧道:“这也是无可挽回的事,但望他们夫妇能够和谐到老,便是托天之福了。” 了劫大师听了作急道:“师父难道不知云儿已决心出家了吗?” 悟尘神僧道:“只怕不然。” 了劫大师道:“弟子前天看到她时,她还央求弟子,别让她出嫁。” 悟尘神僧道:“前天是对的,但今天已不再是前天了。” 了劫大师道:“这是为何?” 悟尘神僧道:“你就没算算,看她从服用‘断情绝欲灵丹’那天开始,到今天该是多少日子了吗?” 了劫大师一算,恰巧是六个月零一天。 悟尘神僧便又接了下去说道:“日期已过,药力消失,别说是你,便是老僧也无可奈何,若说有错,这还是错在你当先不该凭着一时气愤,决心出家,否则的话,有你在她身旁,使她得享天伦之乐,借祥和之气,或许可以把乖戾之气,慢慢化去,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接着又叹了口气说道:“今天的事,虽然侥幸渡过,但将来如何?老僧仍然逆料,这总由于身在劫数之中,每多当局者迷,一切变化,连推算都推算不出来了。” 白守德听到这儿,突然插口对神僧说道:“守德不久以前,还对她说过……” 了劫大师不容白守德再说下去,便截住说道:“白施主,你还想说什么?” 白守德只好住口。 悟尘神僧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话谁也甭再说了,便是有这样的可能,也已无补于事,反而会格外增加你们两个的痛苦,算了吧!这里的事,了劫不必过问,赶快回转苦修庵去,免得魔头逸出,又要费大事。” 了劫大师这才不再言语,随悟尘神僧与白守德一起返回厅前。 这时酒已摆好,白守德肃客入席,并传命去叫白依云出来。 不多一会儿,大家便听到屏门背后环佩叮咚,响声才过。一大堆丫头仆妇,便拥出了一个风髻蝉鬓,莲脸梅妆,遍体绮罗,绰约似仙的美人儿来。 大家眼前突然一亮,白依云已在筵前盈盈拜了下去。 从悟尘神僧拜起,接着对秦楼梦、陆瑜、了劫大师和白守德,一一拜过,最后由仆妇扶着,向俏郎君福了一福。 俏郎君忙不迭地站起,作揖还礼。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得俏郎君满面飞红。 秦楼梦也才连连点头不迭,含笑拈须回头命家人送上一对锦盒,里面装着簪环钗钏,对对双双,镶珠嵌翠,色色眩目,赐给白依云做见面礼。 白依云谢过,又敬了一巡酒,这才入席,傍着白守德肩下坐定,低头含笑,满席生春。 只有了劫大师心下难过,默然不语。略坐一坐,即便起身,说是要回苦修庵去。 别人见悟尘神僧点头说好,也就没再挽留。 只有白依云离席上前,扶住了劫大师,轻轻地说道:“大师视云儿如女,云儿也把大师当母亲看待,今日为何不肯为云儿稍留片刻呢?” 了劫大师听了,不由的泪下如雨,紧握着白依云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谁知就在这时,庭外有人断喝了一声:“了劫这做什么?你还想再堕情劫吗?” 这一声断喝,恍如菩鼓晨钟一般,震得每个人心弦波动不已,全都怔住。 悟尘大师却已起身离席说道:“神尼既已来此,何不请进?” 悟尘大神话音未了,大家只觉得眼前一幌,连人是怎么来的,都没看清,席前当地,便多出了一个高颧骨、大眼睛、灰布僧袍、手掐念珠,高大过于男人的尼僧来。 除了白依云和俏郎君而外,大家全都认识,来人便正是雪岭五莲峰厄庵里的圆通神尼,连忙上前拜见,并邀入席。 圆通神尼却连理也不理,只冷冷地对悟尘神僧说道:“是你叫了劫到这儿来的吗?” 悟尘神僧一听,便知道不妙,忙问何事? 圆通神尼道:“你还不知道苦修庵里出了事吗?二十年辛苦,毁于一旦,老尼真不知道了劫所作何事?” 了劫大师听了,直吓得面容失色,开不得口。 还是悟尘神僧说道:“敢请神尼明示。” 圆通神尼道:“昨日上午,老尼法坛上的主灯,突然熄灭了。” 悟尘神僧知道圆通神尼法坛上的主灯,与苦修庵坛上的那盏主灯,本为一体两面,因为这苦修庵里的法坛,本是圆通神尼当年所设,用来镇压老魔头的,苦修庵虽由了劫大师看守,但圆通神尼知道老魔头本领通天,狡猾非常,所以又运用法力,在席厄庵里设立了一个法坛,使两坛息息相通,以便遥制,所以悟尘神僧听到圆通神尼这样一说,也不由的大吃一惊,说道:“竟有此事吗?那我们还是赶快去看一下吧!”说着也没向大家道别,便和圆通神尼双双走了。 大家见了,齐都吃惊。 了劫大师狠狠地瞪了白守德一眼,也自飞身赶去。 白守德想到,只要老魔头二次出世,他必是第一个受害人无疑,因此冷汗直流,连说:“这便如何是好?” 还是陆瑜说道:“各位且请安坐,待小弟也去看一趟就是。”言毕也向苦修庵赶去。 悟尘神僧和圆通神尼乃是当今武林之中的两位登峰造极之人,脚下好不迅速,二三十里眨眨眼就到,推开门一看,法坛之上,主灯灯盏之中,油已将罄,但并未熄灭。 悟尘神僧这才松下一口气说道:“侥幸尚未出事。” 圆通神尼则仍然不信说道:“那有此事,莫非是有人来过不成?这关系重大,你我却不能大意呢?” 悟尘神僧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也好办,我们只要查点一下,老魔头是否仍在,也就是了。” 圆通神尼点头道:“那么老尼与你护法好了。” 悟尘神僧立刻趺坐下去,闭目垂帘,三喧佛号之后,发出梵唱之声。 这梵唱乃是佛家降魔无上法力——天龙禅唱,梵唱一起,地下龙吟随声而作。 紧跟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也从地下发出,惨声叫道:“老贼秃,你枉为佛门中人,说话到底算数不算数?为什么今天来催动龙剑逼我?须知我黑魔女也不是好惹的,你若是把我逼急了的时候,看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又有什么本领去善其后?” 这声音虽然娇娇滴滴,但入耳刺心,使人毛发悚立,又夹着铁链之声,“呛啷啷”不绝,交织之下,更汇成一种惨厉绝伦的交响。 悟尘神僧立刻停止了梵唱,低低对圆通神尼说道:“似这等看来,似乎并未出事。” 圆通神尼道: “可是度厄奄里的主灯,确曾灭过,这又怎么解释呢?” 悟尘神僧沉思不语。 了劫大师和陆瑜也在这时,追踪而至。 悟尘神僧便问了劫大师道 “你离开这里之后,有无别人来过?” 了劫大师皱眉说道:“这格弟子就不得而知了。” 陆瑜连忙插口道: “晚辈和白施主曾经来找过云姑娘一次。” 悟尘神僧道:“什么时候?” 陆瑜道:“昨天上午,已午之交。” 悟尘神僧道:“当时此灯是明是灭?” 陆瑜道:“确是亮着,油还不少。” 了劫大师也四处仔细看了一遍,说道:“凡事一切如故,不像被人翻动过的样子。” 悟尘神僧对圆通神尼说道: “神尼这都可以放心了。” 圆通神尼口虽不言,心中依然难释。 悟尘神僧当然看得出来,便又接着说道:“此处不是谈话所在,我们走吧!”说着便又吩咐了劫大师,照旧在此看过,切不可再因任何外务,擅自离开。

圆通大神也从怀中掏出三个小小的黄布卷儿,打算交给了劫大师,但略一迟疑,便又收回,说道:“了劫随我来。” 言毕走出门外十丈开外,这才重行说道:“这三卷灵符,也是癯云散人故物,名目‘天心雷’,发出之后,威力无比,你且收着,若是果有不测,在老魔头蠢动之时,你便用这个去打她。”说着又传授了劫大师使用方法。 悟尘神僧见了说道:“神尼这等布置周详,足可安心无事了。” 那知这话才一出口,黑魔女又狂笑了起来说道:“老贼秃不必高兴,你们别以为癯云老死鬼留下的那几套玩意儿,便能制伏得住我,你们就没想想,若是真的能够制我的时候,他在生之时,还不早就仗着这些鬼玩意去收拾掉我师父了吗?老实告诉你们吧!老死鬼既然收拾不了我师父,这区区法坛和‘天心雷’,又将奈我何?现在我是自己不想出世,只要时机一到,但看你们还有谁能够拦得住我?”言毕狂笑不止。 了劫大师和陆瑜听了,齐都惶然失色。 连悟尘神僧,也为之怔住。 圆通神尼气得回身大声喝道:“你待怎样?难道已忘了你那师父便是废在龙剑之下的往事了吗?” 黑魔女笑道:“我门中以兵解为灭度,你们以为那是老死鬼的本领吗?” 圆通神尼喝道:“那俗也是在想兵解了?” 黑魔女道:“时机一到,你留也留不住我,到了我的徒弟手中,便有你们瞧的了。” 圆通神尼气得回到庵中,断声喝道:“既然如此,老尼今日便超渡了你吧!” 黑魔女狡猾地笑道:“以你一人之力,想来只怕不够,但你又焉说服得老贼秃,使他敢开杀戒呢?” 圆通神尼气得转身便招呼悟尘神僧。 悟尘神僧却已抢先开口说道:“算了吧!你我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天劫一到,便是她毕命之时,我们还是走吧!”接着又对圆通神尼使了个眼色。 圆通神尼这才忍着气,重行出庵,与悟尘神僧漫步离去。 陆瑜跟在身后。 那知还没走上多远。 了劫大师又赶了上来说道:“师父,神尼,请慢走。” 悟尘神僧忙问何事? 了劫大师仓皇满面地说道:“老魔头威胁弟子,逼使弟子重归她的门下,供她驱使,否则便要使弟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悟尘神僧道:“那里会有此事?” 了劫大师道:“这是弟子亲耳所闻。” 圆通神尼道:“这也没有什么,她不出现,你根本用不着怕,她若露面,你便用‘天心雷’去打她好了。” 了劫大师道:“可是弟子心神异常不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所以弟子总怕为她所乘。” 悟尘神僧想了一想,说道:“那我再把‘天龙禅唱’传授于你,她若再骚扰你时,便可仗以制她,但却不可随便乱用,枉存除她之意,须知佛家最重因缘,你过去既然在过她的门下,与她有师徒之义,便不应由你去行诛于她,更何况你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天龙禅唱’虽为佛门降魔无上法力,只是你初学之际,无法发挥力量,所以只能用以防身,并不能对她有所伤害,这一点必须时刻切记才好。” 了劫大师应是。 悟尘神僧也就立刻把“天龙禅唱”,传授给她,好在佛门一切,全都简单易学,所以一教就会。 但了劫大师在悟尘神僧离去之时,仍然说了一句:“弟子单身一人,总觉得忐忑难安。” 悟尘神僧便又安慰了她几句,说是:“你且勉力而为,如有适当之人,为师的定当派来与你作伴就是。” 了劫大师这才怏怏叩别回庵。 回程途中,圆通神尼忍不住说道:“似这等下去,莫道了劫担忧,便连老尼,也觉难以安心得下呢!” 悟尘神僧道:“好在法坛未破,又有‘天心雷’为辅,想来可以无事。” 圆通神尼皱眉说道:“只怕不能这等乐观,度厄庵中主灯熄灭之事,老尼说什么也难放心得下。” 悟尘神僧道:“神尼何妨再回去仔细查点一下呢?” 圆通神尼道:“那法坛之设,和‘天心雷’一样,都是癯云散人故物,老尼偶然得来,所以依样画葫芦,加以运用,并不知道其理何在,那又到那儿便能够查点得出来?甚至连这些东西的真正威力如何,是否便一定可以镇压得老魔住,也还未敢完全置信呢?” 悟尘神僧听了,愣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说道:“据老僧所知,龙剑确是魔头克星,那么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尽快让龙剑出井,不使老魔头再有回旋的余地一法了!” 圆通神尼点头,但却又说道:“你始终不肯与老尼合力去诛戮于她,也太奇怪,若谓不敢妄开杀戒,岂不知我佛戒杀,乃是戒妄无辜,诛魔戮恶,正是成就无上功德之理吗?” 悟尘神僧叹气道:“神尼误会了,老僧这二十年,何时不想将她除去?只为除她并不困难,若不能同时把那本‘玄牝真经’毁去,岂非又蹈癯云散人故辙,为后人留下隐患无穷吗?” 圆通神尼道:“那么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个全盘行之有效的计划呢?” 悟尘神僧道:“身在局内,每业在机所弄,事不临头,总难预测,所以计划虽有,但能否行之有效,则尚在未可预料之天,也惟有尽人事以听天命了。” 圆通神尼道:“多算胜,少算不胜,你且说出,老尼参详一二。” 悟尘神僧道:“以一切顺吗天然,不去强求为原则,从而待龙剑出井,则老魔头不足为惧了。” 圆通神尼道:“龙剑应在何时出井呢?” 悟尘神僧道:“老僧算来,当在大后年壬辰,主龙出水之象。” 圆通神尼道:“可是老尼也曾仔细推算过,老魔头修成‘玄牝真经’,二次出世之期。恐怕再也等不到后年了,那么在那一年之中,你我又将凭着点什么,来制伏住她,不使造成大劫呢?” 悟尘神僧低头有顷,这才说道:“说不得到你我亲自来此镇压,看能不能拖延上一年了。” 圆通神尼,连连摇头,直道:“难难!” 陆瑜听了,不觉插嘴说道:“倘若只要龙剑出井,便可制伏住魔头,那事情也还大有可为呢?” 圆通神尼道:“你待怎讲?” 陆瑜便把情丐指点钓剑之事,说了一遍。并道:“现在所需各物,已有一半到手,只要进行顺利,明年端阳,龙剑便可以出井了。” 悟尘神僧和圆通神尼听了,这才全都兴奋起来,说道:“既有此事,何不早说?” 接着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全力促成其事,回到白家庄之后,便又吩咐了白守德一番话,并答应在前往雪峰山回风岭金锁寺去取塔顶分风铜时,一起前往,以期必成。 白守德听了,好不高兴。 圆通神尼也就没再去盘问白依云什么,当日便取道回转五莲峰。 悟尘神僧则在听到白依云不愿再回园巾居住之后,便打发尚翠娥前往苦修庵,与了劫大师作伴,也就准备回转昭觉寺。 可是白凤仙却又撞来,说道:“老师父这就要走了吗?” 悟尘神僧业已听白守德说过,知道白凤仙对白依云和俏郎君的婚姻,非常不满,因此又力劝白凤仙几句,说是姻缘前定,不必顾虑,这才回山。 白守德也在一旁喝命白凤仙不准多事。 白凤仙虽然无可奈何,但心中到底难释,终还指着俏郎君喝了一句:“将来你若对我姊姊薄情,看我能容得你才怪。” 大家也没再去理她,都认为这么一件伤脑筋的事,能够如此结果,已是托天之福了。 殊不知事情却已从头错起,并不如大家所猜想的那么圆满。 若问这是何故?且听作者掉转笔尖,慢慢道来。 原来尚翠娥鼓励白依去前往苦修庵时,只由于一时气愤忧急,从一面作想,并未全盘计算,这是第一错。 白守德不该困禁了劫大师,这是第二错。 悟尘神僧不该信了白依云的话,以为白依云没到过苦修庵,这是第三错。 这一连的错误发生,事情便被搅得一塌糊涂,几至不可收拾了。当然,这也是由于天数使然,大劫难免所致。 且说白依云在前往苦修庵之时,并没走错道路,只是到得苦修庵时,猛然推门而入,一阵风起,便吹灭了法坛上的主灯,但白依云并未注意,只为没看到了劫大师,便不由的哭着喊了几声,僵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突然身后响起一阵非常娇媚的笑声,说道:“原来是你来了,你不必难过,有我在此,保你称心如意就是。” 白依云听了,猛然回头,便看到一个连头带脸一起包着的黑衣人,站在那儿,起初是一旺,但立刻便以为是尚翠娥跟了前来,因此哭着说道:“老阿姨,了劫大师不知道那儿去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那黑衣人好似诧异了一下,说道:“老阿姨?” 但接着又似想明白了,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以为我是尚翠娥?” 白依云见黑衣人这样一说,当然知道自己是认错了人,因此问道:“那你是谁呢?” 那黑衣人笑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白依云摇头道:“我没见过你。” 那黑衣人道:“可是我还认得出,你便是白守德和伍翠凤所生的女儿——白依云,对不对?” 白依云已被那黑衣人搅得有点迷糊了,竞忘了此来何事?泪珠儿挂在脸上说道:“我叫白依云不错,但我娘并不姓伍啊?” 那黑衣人道:“你没见过你娘吗?她不是每年都要去看你一趟的吗?” 白依云道:“我没见过她,我从生下来以后便没见到过她,她已经早就死了,又那会每年看我一趟?这一定是你弄错了。” 那黑衣人笑道:“对对,是我弄错了,你坐生下来就被人愚弄到现在,又那儿会知道这些事呢?” 白依云心中一动,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从生下来就被人愚弄到现在?” 那黑衣人道:“可不是吗?”说着平伸两掌,在白依云的眼前悬空摇了几下,像是要抚摸白依云的脸,但却并未接触。 白依云方觉奇怪,不知那黑衣人想作什么?可是也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心里突然一阵迷糊,随即两眼发直,盯住那黑衣人目不转睛,顿成痴呆之状。 黑衣人一伸手,拉住白依云的手,说道:“你随我走吧!” 白依云也就痴呆呆地跟着她走。 但黑衣人方才走到门口,顿然像又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马上就走,龙剑仍在,绝不是妥当办法,反正法坛已破,再也制不住我,我既然可以随意出入,那又何妨仍在此地,尽量伪装,不使他们生疑,不是要安全得多吗?”说着虚掩上门,重行返回,燃火把法坛上的主灯,重行燃亮,然后拉着白依云,转到坛后,弯腰钻进一个地穴。 白依云失魂落魄也似的,任凭摆布,随着黑衣人钻了进去,拾级而下。 这下面乃是一间丈许土室,当中立着一根柱子,柱子上锁着一根铁链,这时已散堆在地上,地下则借草为铺,其余便一无所有了。 那黑衣人让白依云和她在草铺上对面盘腿而坐,说道:“你这十七年来,他们怎样待你?你告诉我。” 白依云便木然说出:她如何在园里长大?如何从来没见过生人?如何每年去桃花潭沐浴三日?连如何看上俏郎君,而为了劫大师所阻?如何被用上“断情绝欲灵丹”,自己一心向佛?此次又如何被白守德逼嫁,前来寻找了劫大师?甚至连有许多她所遭受到,而她自己所不自知的事情,都一一信口说了出来。 那黑衣人听完之后,笑了一笑,这才又举手在白依云的眼前一挥,喝声:“醒来。” 白依云怔了一下,便又恢复了理智,四面一看,诧异说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那黑衣人笑道:“这有什么可怿的,我已在这儿住了十几年,难道你还来不得吗?你想想看,刚才我们在说什么的。” 白依云一想,便想到那黑衣人说她被人愚弄的是,却记不起刚才在迷糊之中的一切情形,因此反问了一句。 那黑衣人便拿刚才所听的话说道:“这还不对吗?你从小便被他们关在园子里,不准和任何人人见面,对不对?” 白依云点头承认。 那黑衣人道:“他们对待别人,例如你的见弟姊妹,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白依云摇摇头。 那黑衣人道:“这不就对了,吗?你是个人,他们却把你关起来当畜牲养,这不是愚弄而何?更何况他们连际的亲生母亲是谁,都不肯让你知道,孩子,你也真太可怜了。” 白依云是个应劫而来的人,本就先正天性地怀着一肚子的反抗之心,再被黑衣人这一挑拨,愤恨之情,不觉油然而起。 但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警惕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该这样去想,并且一再提醒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黑衣人,不是好东西,千万不可上当。 就这样内心里挣扎了好半天,结果是毫无胜负,两种力量,谁也没能够降得住谁,思潮里便格外的乱了起来。 黑衣人却又接了下去,滔滔不绝地在说着她所遭遇到的事情,并说:“人生于世,男当授室,女当成家,男女之间相处,才是至高无上的乐趣,别以为古佛青灯,便可以往生极乐,那直无异是痴人说梦,西方已属渺茫,极乐岂非虚妄,所以不享受一番男女之间的乐趣,那就直无异于虚渡一生了。” 白依云听得满面绯红,羞愧难当,可是心里又似乎有恨不得立刻一试的感觉,觉得那黑衣人所言,句句都有道理一般。因此想着想着,也就开口向黑衣人问道:“你是怎么会知道我过去的这些事的?” 黑衣人笑道:“你别问我这些,且先想一想,还能认识我是谁不能?” 白依云想了半天,说道:“我认不出来,你把头脸一起蒙住,我又怎能够识得出来呢?” 黑衣人笑道:“你想不想看我的脸呢?” 白依云已被黑衣人的神秘所迷,好奇心动,因此也就点了点头。 黑衣人道:“可是要看我并不是难事,但看过我面目的人,以后便应该听我的话,你愿意不愿意?” 白依云迟疑道:“这个……” 黑衣人笑道:“你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 白依云道:“我不知道听你的话时,你要叫我做些什么?” 黑衣人笑道:“当然都是对你有好处的事了,。” 白依云正想答应,耳边却又似乎有人在叫着:“这答应不得,你若是答应了她,这一辈子便算是沉沦苦海,永世不得翻身了。” 黑衣人一惊,连忙把说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口说道:“这我不能答应于你。” 白依云好似没想到白依云会这样坚决,不由的冷笑一声,说道:“这由得了你吗?” 白依云听了,立刻寒生脊背,忙站起身说道:“我要走了,你太可怕了。” 黑衣人连忙拦住,重新笑着说道:“我说错了,我并没有什么可怕啊?” 这声音不只是娇到极点,媚到极点,并且也甜到极点,使白依云不由的又被迷住,打消了要走的心。 黑衣人也想了想,然后笑道:“这样好了,我为你打破惯例,在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之后,不须要你立刻听我的话,只要你答应,在将来发生困难,想到要来求我帮助你的时候,再听我的话,你道是好不好呢?” 白依云道:“此话怎讲?” 黑衣人道:“这还有什么难懂的呢?” 白依云道:“是不是如果以后我不来找你帮忙,像可以不必听你的话呢?” 黑衣人道:“正是如此,不过我不愿意欺骗你们孩子,你将来是非找我帮忙不可的。” 白依云心想:“找不找你,当然全凭我自己做主,这还有什么关系?”想到这儿,也就答应了下来。 黑衣人又追问了一句:“你不后悔吗?” 白依云道:“只要你说话算数就行。” 黑衣人笑着道了声:“好。” 跟着一抬手,便掀开了那蒙住头脸的布巾,说道:“现在你再认认看,看我是谁?” 白依云只觉得眼前一花,立刻便自惭形秽起来。 原来黑衣人的那份美啊,直似眉目如画,美绝天人。使人不敢逼视。但又舍不得转睛。 白依云“啊”了一声,立刻痴住,心中百念杂起,更说不出是羡是妒,是喜是恶。只在想着:“我一向顾影自怜,今天和她相对,怎还有我立足之处?老天爷这是怎么搞的呢?倘使我能够及得上她十分之一,我也心满意足了。” 黑衣人好似已看出了白依云的心事似的,笑着说道:“你认为我美吗?” 白依云点点头。 黑衣人笑道:“你妒嫉我吗?” 白依云愕了一下,在不知不觉之间,又点了点头,好似如果不对她说出心里的真话来,便无以自处似的。 黑衣人笑道:“那你何必妒嫉我呢?你还有办法可以比我更美啊!” 白依云忧郁地说道:“这不可能吧?美丑乃是天生的,人力何能为助?” 黑衣人道:“你是不信你会比我美吗?” 白依云又点点头。 黑衣人笑道:“那么我如果有办法使你变得比我更美,你愿意不愿意呢?” 白依云心中当然愿意,但嘴上却说道:“我不相信。” 黑衣人道:“你别不信,只说愿意不愿意好了。” 白依云想了一想说道:“我知道了,你会装扮对不对?” 黑衣人笑道:“岂有此理,装扮出来的美,不过是浊胭俗粉,岂足动人?” 白依云道:“那你的这份美,是从那儿来的呢?” 黑衣人道:“这乃是由修炼而来的,你大概总该听过‘美若天仙’这句话吧?这就是说,是天仙,便无一不美,而天仙不也是由人修炼而成的吗?” 白依云听了,不由的心中大动,说道:“这样说来,你已经是天仙了?” 黑衣人道:“我本来已经可以修成天仙,怎奈贼尼贼秃和我作对,这才使我今天仍在这儿受罪。不过如果你愿意拜我为师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修成之后,一定会比我更美就是。” 黑衣人一听白依云提到贼尼贼秃的话,心中又是一动,立刻想起了自己身在苦修庵中,同时警惕自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声声:“白依云,在你面前的,乃是一个魔鬼,你千万不能听信于她,若是上了她的当,那你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这声音一起,白依云便又怀疑起来,闭口不再言语,只拿两眼死盯着黑衣人。 也就在这同时,上面又传来了白守德呼唤云儿之声。这就是白守德和陆瑜来的时候。 可是黑衣人却不容她开口,抢在头里,举袖在白依云的脸前一拂。 白依云立刻昏倒在地。 黑衣人紧张万分地守住地下室入口,作势以待,一直等到白福派人来报白凤仙追杀俏郎君之事,白守德和陆瑜离去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白依云说道:“这倒奇怪,怎的这娃儿的心,竟变得这样不受管教了呢?难道我以前在她身上所做的法,已被贼尼贼秃破去了吗?这不可能啊?” 写书的写到这儿,各位当然也就猜得出那黑衣人是谁了。 原来那黑衣人便是应劫而生,二十年前曾经大大地扰乱过一次天下,造下无边杀孽,后来被悟尘神僧和圆通神尼费尽无限心力,这才制住,锁禁于此的魔教掌门人——黑魔女。 各位这就又要问了: “神僧神尼当年既已擒拿住黑魔女,为什么不立时行诛的呢?” 这是因为黑魔女之所能够横行不法,乃是由于从她的师父手里,得到了一部“玄牝真经”。 所以认真说来,天降大劫,便是这部“玄牝真经”,黑魔女师徒主,不过是被假手实行之人。 所以要想消弥大劫,便必须首先毁掉“玄牝真经”不可,否则的话,便又将重蹈癯云散人故辙。 因为癯云散人当年斩黑魔女的师父时,一时疏忽,没去追毁“玄牝真经”,以致几十年后,黑魔女复出作崇。 所以悟尘神僧和圆通神尼这次擒住黑魔女之后,不敢立刻杀却,只逼着要黑魔女供出“玄牝真经”所在。 黑魔女知道了神僧和神尼的心意,便拼着一死,也没肯将“玄牝真经”交将出来。 圆通神尼正一怒,便想用“搜筋缩骨手法”,向黑魔女逼供。 但悟尘神僧一念仁慈,居心不忍。 就在这时候,癯云散人的旧日弟子,也恰逢其时地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 “魔女若不肯交出‘玄牝真经’,则不妨暂时由圆通用前次得我之故物,将她封禁于龙剑井侧,则既可借龙剑之威,消除魔女娇气,待二十年后,龙剑出井,则魔女不诛自灭矣!” 悟尘看罢,忙问圆通神尼所得何物? 圆通神尼也才想起了偶然得到的那一套布置法坛之物,和三粒“天心雷”。在无可奈何之中,建下苦修庵,布好法坛,将黑魔女困禁其中,并派了劫大师负责看守。 黑魔女无法挣扎,只好暂时收心,但反抗之念,无时或忘,仍在暗中修持“玄牝真经”。 没想到到了这天,由于白依云的来时匆忙,猛然推门,掀起一阵强风,把主灯吹灭,破了法坛禁制。 黑魔女便挣断了锁链,走了现来。 当时黑魔女本想立刻逃走,但再一看清那所来之人是白依云,正是自己过去为着防范万一不幸,用过魔法,作为继承自己的那个人,因此心中一动,立刻又改变了主意想道:“我就是要走,也应该先把她安顿好了,才是万全之计啊!” 所以她在和白依云谈了几句之后,立刻使用迷术,想把白依云带走。 但到得门前,再一转念,又想道:“这还不妥,我若逃走,贼尼贼秃,固然不肯罢休,即就是娃儿失踪,他们又焉能不管?”想到这儿,这才重新考虑了一下,决心暂时仍留此地,以便专心修持“玄牝真经”。等到“玄牝真经”修成之后,则龙剑因不足畏,那岂非可以大大地为所欲为一番了吗? 黑魔女这样一想之后,立刻又决定双管齐下,同时利用白依云,作为万一之备,所以这才又把白依云携回地下室中,打算运用魔法,收伏白依云。 白依云一出娘胎之后,便曾受过她的魔法禁制,照理说来,这时白依云看到她,便应该立刻认出她,最低限制,也应该和她亲热非常才对。 却没想到白依云始终不肯完全信任于她,她当然就不免怀疑起来了。 但她却不知这是“断情绝欲灵丹”的力量,只以为乃是当日行法之际,太嫌匆忙所致。 同时又为着要暂时隐瞒神僧神尼的耳目,不敢再用魔法,对白依云重加禁制。不由的便踌躇了好半晌,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事不宜急,还是慢慢的来吧!今日且先对她笼络,暗用大法,使她着迷,干脆把‘化媸为姘’为‘驻颜’之法,传授给她,使她对我发生好感。只要暗做手脚,叫她不能接近男人,那她还不是非要再来找我不可?到了这时,难道那怕她能够再跳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想着非常得意,立刻从贴身掏出了一粒红滟滟的丹药,塞进白依云口中,再接唇在布气,把丹药送下。 黑魔女的这位丹药,乃是她门中特制以的一种丹药,服下之后,便不能与男人接触,否则花容立毁,变成鸠盘荼一般,除非她本门巾的另外一种丹药,才能解化。 所以任何人投入她的门下之后,便无法自拔,这也是其中道理之一。 尚翠娥也就是吃的这个苦头,弄的面目全非,见不得人,闲话少说。 单说黑魔女喂过白依云丹药,这才拍醒了白依云说道:“现在我便无条件地传授你美容之法,你道如何?” 白依云却又忘了白守德等来过之事,听了好不高兴,忙道:“这当然好,不过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以我听你的话做为交换条件呢?” 黑魔女道:“我向来言无二致,当然如此,你将来若不来求助于我,我便绝不要你听信我的话。不过在目前,你也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连你父亲和你的丈夫,也不例外,你可能办到?” 白依云道:“这绝对可以,我一定能够办到。” 黑魔女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把“玄牝真经”中“化媸为妍”及“驻颜”大法的两种口诀,及修炼的方法,告诉了白依云,然后说道:“只要你行之不间,十天之后,开始生效,三月之后,便可大成,不过却不能发生错误,就其在这一段时期之中,不能与男人接触,否则便会出事。只要你来找我,我还是可以帮你的忙的,我们的话就是这等说法,此处你不宜久待,恐防再有人来,看到之后,不只是对我不好,对你也一样的不利,你赶快回去吧!千万莫道来过此处。”说着便催黑魔女快走。 其实她却不知道这时控制白依云心性的“断情绝欲灵丹”的药力,已经消失,否则的话,只要再用迷术挑拨一下,白依云便非立刻归顺于她不可了。 当然这也还是天心仁慈之处,虽然造下大劫,却总还替世人留下一线生机。所以神僧、神尼等虽然大意铸错于前,黑魔女却也鬼使神差地铸错于后,一切机缘,都在交错复杂之中,使生机不绝加缕。这一点黑魔女不能知道,便是神僧、神尼,又何尝能够推算得出? 这些不提,单说白依云药力一过,怀念俏郎君之心,固然突然而起,便是所有机诈,也立刻完全恢复,并且也猜出黑魔女是谁。 只是她到底身受十七年佛法薰陶,早被激发起了天性中的一点良知,在控制着善的理性,因此仍能视黑魔女为蛇蝎,没再和她噜嗦,甚至连黑魔女的姓名,都没再问,便借着黑魔女要她离开之机会,立刻告辞,走出地下室,打算回家。 可是再一想:“我就是回去,家人问起,又将如何对答呢?”想着便又不由的迟疑起来。 可巧黑魔女也想着不放心,怕白依云回去之后,把和她相见之事说出,因此又跟了上来说道:“你且慢走!” 白依云道:“还有何事?” 黑魔女道:“你不是觉得回去之后,难以应付吗?我再帮你一个忙,替你出个主意吧!”嘴里说着,双于同时抬起,在白衣云的眼前一幌,使出迷法。 白依云便又应手痴呆。 黑魔女便告诉她道:“你此次回去,可以先去峨嵋山中,假作迷途之状,容他们去找着你,际不是就有话可说了吗?你回去之后,便可暗中修持美容之法,三个月内,勿与任何男人亲近。更不可使任何人知道。日后如有为难,再来苦修庵,除了这些事情而外,其余的你都要暂时一概忘却,你明白吗?” 黑魔女所用的这种迷法,本与天竺瑜珈术中的催眠之法,异曲同功,出诸一理,所以白依云唯唯应是之后,黑魔女便把她推出庵门,这才在她背后,将她拍醒。 白依云醒来之后。果然除了那几点而外,其余一概忘却,连和黑魔女见面之事,都全无印象,只记得赶快入山,以便托言迷道,好回家去和俏郎君见面。 恰好这时正是月已西下,天犹未明,到处黑成一片之际,所以再给了白依云以很多方便之处,一路入山,并没被任何人看到。 虽说黑夜难行,在山路之上,高一脚,低一脚地摔了好几次,沾了一身一脸的土,但这样一来,却越发像是个迷了路的样子了。 所以当悟尘神僧发现她的时候,一问之下,并不有他,便完全相信了白依云的话,并且还把她带回庙中,安慰劝导了好半天,告诉白依云她不是空门中人,应该听信她父亲的话,下嫁俏郎君,所以不必难过。 白依云听了,当然高兴,也就装出无限温柔的样子,唯唯应是,并要求悟尘神僧送她回家,以免父亲责备。 悟尘神僧当然不会推辞,只觉得事情办得很顺遂,而不知道自己为黑魔女和白依云所愚弄了。 所以孟老夫子说:“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其非道。”也就正是这个道理,交代不提。 单说神僧和神尼走了以后,白守德、陆瑜固然是非常高兴,秦楼梦看到白依云果然艳丽,也就改变了心肠,觉得俏郎君的情痴,非常值得。 尤其是俏郎君,心花怒放,真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秦楼梦住了三天之后,向白守德告辞,回转青城;陆瑜也在同一天和白守德约定,明年天春,当约齐黑孩儿回来,再去天山,也就告辞而去之际,俏郎君却那里肯走,仍旧死赖在自家庄上,朝夕和白依云相见。 白依云虽然也由衷地愿意和俏郎君厮守在一起,但心中却记着“三个月之内,不能和任何男子亲近”的话。所以始终不敢和俏郎君过份亲近,一直保持着一种亲则亲矣,距不可逾,虽并坐握手,也不稍假的态度。 尤其是修炼了“化媸为妍”法十天之后,已见效果,便格外的矜持起来。 俗语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手。” 俏郎君和白依云虽有夫妻之名,但在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情况之下,直急得心里痒痒地,又那里还能够忍耐得住,因此好几次鼓起勇气,涎着脸想一亲芳泽。 但白依云那肯答应,一阵佯嗔薄怒,便把俏郎君吓得敛手后退,不敢冒犯。但当离开了白依云之后,却又不由的恨得牙痒痒地,急不可待。 就这样三番五次之后,已是腊尽年残,青城也派人来到,要接俏郎君回去过年。 俏郎君灵机一动,打算回家央告父母,早日完婚,这才咬紧牙关,下了一个最大的狠心,辞别白依云,回转青城。 到家之日,立刻向秦楼梦夫妇要求。 秦楼梦作难道:“月前与白亲家业已说好,结婚之期,当在三年之后,最快也得等龙剑出井才行,现在就前往说项,只怕白亲家不肯答应呢?” 青蚨仙子萧莹却道:“这是什么话,你我年已半百,望孙心切,钟儿亦已弱冠,又焉能久待?白亲家既已许婚,当然我们可以派人前去要求,从速为他们完婚,以了手续了。” 秦楼梦道:“万一白亲家坚持原议,不肯答应,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青蚨仙子道:“答应不答应是另外一件事,总得先有个人去才行啊!” 俏郎君也插嘴道:“如果岳父不肯答应的话,我就还像在乌鲁木齐那样,装起病来,不也就行了吗?” 秦楼梦拗不过他母子,只好寻来日者,择定吉日,写好泥金大红全贴,又附了一封情文并茂的信,藉辞自己夫妇年老多病,要求白守德俯允所请,并派了一个能说会道的家人前去下书。 那知所得到的答复,正如秦楼梦所料,直把个俏郎君急得果真的病倒了下来。 这一下,青蚨仙子也就真的怨了,才一过年,便借着拜年为名,亲自出马,强拉着秦楼梦,同去自家庄。 但费尽口舌,白守德始终对悟尘神僧之言,存有戒惧,不敢立刻答应。 青蚨仙子那肯死心,便又亲去昭觉寺,对悟尘神僧说道:“老和尚一句话不打紧,我夫妇膝下,仅此一子,倘有个三长二短,敢非是老和尚的罪过?” 悟尘神僧无可奈何,只好说明:“龙剑不出,老魔不除,云姑娘便不应成婚。”并把这原因简略地说了一遍。 青蚨仙子听了,心巾虽觉有理,但为着俏郎君作想,嘴上又那肯答应,只说:“照这等看来,若是龙剑十年二十年不出井,岂不误了我儿的终身大事,也担误了秦氏门中的香烟了吗?” 悟尘神僧笑道:“这点老僧绝可保证,龙剑出井之期,绝不会迟过三年,若是顺利的话,可能就在今年端阳,也说不定。” 青蚨仙子连忙咬住话头说道:“这是不是等于说,今年端阳节后,我儿便可成婚了呢?” 悟尘神僧道:“如果龙剑能够及时出井,这事保在老僧身上就是。” 青蚨仙子道:“那么烦劳老和尚下山一趟,去和白亲家说明吧?” 悟尘神僧只好答应,和白守德三当六面,把话说明,只要龙剑能在今年端阳出井,便立刻为俏郎君和白依云完婚,青蚨仙子这才罢休,回去告知了俏郎君。 俏郎君听了,总算有了个把望,也就只好如此。 但才一入怀,这未真个销魂,便又惊觉,依然是孤枕空衾,好不难熬。 所以没等上过上元节,俏郎君便又来到自家庄,面对佳人,聊慰饥渴。 并且为着讨好白依云起见。又分赠了一根凤尾鞭给白依云,连眇丐所授的那一十二手“灵蛇式”,也一体传授。 可是白依云虽然高兴非常,但却始终不给俏郎君以可乘之机。 尤其是偶然有一次,在大意之下,被俏郎君偷吻了一下,立刻感到唇枯欲裂,奇痛难当,从此以后,便格外的对俏郎君火烛小心起来,只要俏郎君稍有非份之想,立即退避三合。说道:“你若敢再如此,定不再理你。”并且从此以后,每与俏郎君相对,必携白凤仙与俱。 俏郎君无可奈何,也就敛迹了许多,所以日子还算过得平顺。 正月一过,天气渐暖,百草萌动,春光明媚。 陆瑜和黑孩儿果然及时而来,说道:“乘早去天山一行,也许能赶得上今年端阳之期。” 白守德当然高兴,便又忙着准备起来。 俏郎君一想:“此去天山,又将有几个月的耽搁,这离别相思,叫人何堪?” 同时也存了一个坏主意,认为:如果能使白依云同行一趟,则不独可慰相思饥渴,且也可以多找到一点机会,说不定可以真个销魂一番,因此便偷偷地去央告黑孩儿,要黑孩儿帮忙成全。 黑孩儿天性好事,当即答应,但再一想,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向白守德开口,要人家一个大姑娘出去抛头露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借口来。 那知天从人愿,就在这天,自家庄上,便又由马基带来了十几个西藏喇嘛,带着大批金宝,申言非买凤毛不可,并说若是白守德不肯出卖,那他们就非出之于强求不可了。 白守德听了,固然生气,便是陆瑜和黑孩儿等听了,也觉得喇嘛欺人太甚,一言不合,便动起来。 可是这次马基所带来的喇嘛,全都是密宗中选出来的一等一高手,因此白守德这边,虽然有黑孩儿和陆瑜在,但又那里便能取胜,直杀到日落西下,依然平手,马基这才带着喇嘛,自动退去。一连三日,都是如此。 白守德好生忧闷。 并且喇嘛这一闹还不要紧,风声外泄,便又惊动了好些江湖豪客,也存下了夺取风毛之心。 所以这夜里,白家庄上便又来了多臂人熊董梁,混水摸鱼江横和神眼鹞鹰任德清等人,偷袭进庄。 虽然这些人并未能得手,结果是混水摸鱼江横被擒,其余全部逃走,但白家庄上,直被闹了一整夜,谁也没能够好好休息。 等到天色一明,马基又带着喇嘛到来。 人不是铁打的金刚,钢铸的罗汉,似这等那里还能够支持得住? 所以这一天和喇嘛周旋下来之后,一个个都累得筋疲力尽,白守德则格外暴躁如雷,无处出气,便想杀江横以泄愤。 还是陆瑜一想。觉得不对,连忙拦住。 白守德眼中冒火,大叫说道:“这种东西,还留下他做什么呢?” 陆瑜道:“自有用处。” 接着说道:“目前风毛消息,业已外泄,喇嘛未去,他们又来,后继者尚未可料,日夜纠缠下去,我们岂非非败不可?” 白守德道:“那么即就不杀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陆瑜道:“不然,把他留下,正好让他替我们到江湖上传话。” 白守德诧异道:“这我就不能明白了,让他出去传话,业人岂非要更多起来?” 陆瑜道:“仁兄别急,且请再听下去。” 接着说道:“我们即就是现在能把来人完全杀退,但即将有天山之行,所以凤毛留存于此,终非安全之策,是以小弟想来,不如把悟尘神僧请来,请他把凤毛带去保管,同时让江横看到,那么放走江横,让他到江湖上去传言,江湖人士固然不会再来此处,且以昭觉寺的大名,谁还大胆,敢再前去?这不就解决了问题了吗?” 大家听了,都觉得此计甚妙。 白守德也就立刻派人上山,把悟尘神僧请了下来,当面央求。 悟尘神僧一想,凤毛乃是钓剑必须之物,与消弥大劫有关,因此立刻应允下来,并答应明日喇嘛再来时节。由他出面劝走。 大家全都高兴,当时便把混水摸鱼江横带到,由悟尘神僧告诉了他,并请他去说给别人听,免得别人再来自找麻烦,然后放走。 到了第二天天明,马基再带着喇嘛来时。 悟尘神僧亲自出庄,向马基说道:“佛峰与拉萨近在咫尺,以各位功力之高,取凤毛并非难事,又何必来此,强夺人之所好呢?” 马基那里肯听,厉声喝道:“这不关你出家人之事,看你偌大年纪,还是识相点让开的好,兵刃无情,伤了你可没人替你负责。” 悟尘神僧听了,知道不给他们点颜色看,决不能把他们吓退,因此笑道:“这凤毛老僧即将携带回去,同时这几根老骨头,也还算得结实,所以只怕各位伤不了老僧呢?” 马基勃然大怒,喝道:“既然你一定要把事情向身上拉,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回头吩咐跟来的喇嘛道:“你们与我先收拾掉他好了。” 喇嘛里立刻出来了两个人,向悟尘神僧扑到。 在那两个喇叭想来,这老和尚年逾七十,筋力俱衰,当然豆腐一样,不是动刀的货色,所以并没拔刀,只想拳头一伸,老和尚便非当时归西不可。 那知喇嘛拳头发出,悟尘神僧无其事地不招不架,不躲不闪。 这一来,两个喇嘛反而被怔住了,连忙将拳收回,说道:“老和尚,你怎的不还手呢?” 悟尘神僧合掌笑道:“老僧出家多年,不敢再动嗔念还手。” 喇嘛一幌拳头说道:“拳脚无情,你又怎能承受得起?” 悟尘神僧笑道:“你们若是不怕闪了手脚,老僧便挨几下,又待何妨?但望你们能够听信老僧的话,舍却此地,那就好了。” 两个喇嘛仍在犹豫。马基已在后面催促说道:“你们和他噜嗦什么?还不赶快动手!” 两个喇嘛这才暴喝一声,两拳齐出,分从左右。举向神僧肩头。 在两个喇嘛护看来,这还是手下留情,只想使神僧受伤,不愿取神僧性命。 那知拳头才一上神僧的身,便好像击落在棉花包上一般,丝毫不受力,这才大惊失色,连忙收回拳头,看着神僧发怔。 马基不知就里,仍在后面紧催不已。 两个喇嘛无奈,便又拔出刀来,向神僧头砍下。 悟尘神僧依然不躲不闪。 白守德等看到,都不由的惊叫起来。 可是刀还没上得了悟尘神僧的头,便不知道怎的一偏,竞斜削而下,没伤得神僧丝毫。 一连三次,都是如此,两个喇嘛也不由的被勾出了火来,暴吼连声,乱刀齐下,其势直欲将神僧,剁为齑粉。 悟尘神僧依然合掌当胸,纹风不动,两个喇嘛的刀,就是上不了他的身。 白守德等看到这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完全放下心来。 尤其是黑孩儿,更自忍不住拍手大笑叫好,道:“好好!臭喇嘛,你们今天也该看到了中原人物了吧?乘早夹着尾巴滚回去算了。” 马基看得恼火无比,大喝一声,一摆手中九环刀,飞跃而上,刀环呛啷响处,泼风也似的向神僧拦腰卷到。 悟尘一看是他上前,心中一动,暗想:“不折服他一下,眼看他不肯罢休?” 因此念了声:“阿弥陀佛。” 接着说道:“你要当心。” 这里悟尘神僧话才出口,那里马基的刀,也就砍上了神僧的身。 马基眼看刀锋陷进悟尘神僧腰际,只要再一着力,悟尘神僧便分变成两段不可,心里面不由大喜,因此也随口喝了一声:“我倒用不着当心,但看你还能活得成,活不成吧?” 谁知这句话还没说完,手中忽然觉得异样起来,有一般奇大无比的力量,把刀钳住,不能再进分毫。 马基一急,定睛细看,这才看出那刀虽然深陷神僧腰际,却是被神僧运用腰肢将刀夹住,并非真个砍入,因此连忙收刀,可是那里还能够收回得转。 马基把吃奶的力量,也都用了出来,乱拉乱扯了一顿,悟尘神僧依旧一丝未为所动。 马基一怒,又回头对那些喇嘛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与我赶快上前!” 那些喇嘛虽然明知上前无用,但在马基的喝叫之下,又那敢不遵。只好齐声大吼,刀枪并举,一涌上前,纷纷向悟尘神僧身上攻去。 这一来可格外的热闹了,不论刀枪剑戟,只要一上神僧的身,便像马基的九环刀一样,一起被夹住,再也收不回去,直把众喇嘛吓得撒手后退不迭。 悟尘神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默默运起“伽南神功”,对在说道:“佛门戒杀,老僧不敢让这些杀人利器,再留人间,干脆由老僧毁了,为各位造福吧!”说完之后,高宣一声佛号,恍如龙吟,直上九霄,弥漫四野,听得所有在场的人,一个个全都心神为之震荡不已。 悟尘神僧跟着发出神功,又是一阵金铁雷鸣,那被夹在身上的十几把兵刃,立刻了全都变成铜粉铁末,粉碎满地。 悟尘神僧的这种功力,别说是那些喇嘛,便是连见多识广,一向目空一切的黑孩儿,也一起为之怔住,愣在那儿目瞪舌结,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马基到了这时,这才识得厉害,那敢再存非非之想,立刻带着众喇嘛,转身抱头就逃。 悟尘神僧见了,略一闪身,便又上前戳住。 马基不知道神僧要做什么,直吓得魂飞天外,魄落九霄,双脚站住,面无人色。 悟尘神僧连忙笑道:“檀樾不必惊慌,老僧别无他意,只为檀樾远来不易,又是奉了达赖之命而来,空手回去,也难交差,所以想借花献佛,请白施主备一席酒,奉敬三杯,一以压惊,二来赔罪,再则也好由白施主把佛峰之行的经过,说给檀樾知道,俾便檀樾去取凤毛之时,可以易于收功,这不是一举数得,皆大欢喜了吗?” 白守德听了,也知悟尘之所以要这样做的理由,在于不愿与西藏喇嘛,结下仇恨,免得他们日后再来寻仇,永无宁日,所以也就上前一步,向马基拱手说道:“达赖需用凤毛,白某本应遵命奉敬,怎奈白某所取风毛,也是另有要紧之用,并非取来图利,以致累拂达赖之命,虽大不敬,但却亦非得已,今朝马基远来,又蒙神僧劝解,白某敢不稍尽地主之谊,但望马基勿再推却,稍赐颜面,白某谨当将佛峰凤窠所在,详细奉告就是。” 马基见悟尘神僧和白守德一派真诚,全无恶意,这才放下心来,不再怀疑,随同大家入庄坐定,然后说道:“达赖凤羽扇,乃是布达拉宫重宝之一,奈因已因十世,金彩稍有斑剥,每年大典之际,实不足以象征威仪,下临万民,历年来也曾派人前往佛峰探寻风窠,但均不得要领,因此上次看到庄主取到,遂至冒昧犯渎,还望庄主原谅,并请庄主指示凤窠所在,感激不尽。” 白守德道:“凤窠虽在佛峰之上,但洞口却在万丈峭壁半腰,上下均无路可通,那能寻到?” 马基道:“那么庄主又如何能够进得去的呢?” 白守德道:“这也叫做凑巧而已。”接着便把去佛峰之上所遇到的情形,一一说了一遍。 最后又说道:“凤窠大蟒虽死,而雪人却不可不注意呢?” 马基听了,好不高兴,说道:“雪人虽恶,但天生目光奇短,十丈之外,视线模糊,无法辨物,所以人若着上一身全白,则虽与雪人相遇,也可藉雪掩护,是甭去怕它的。”接着便求白守德画一张地图给他。 白守德也没推辞,立刻取纸挥毫,和陆瑜、俏郎君边想边画,画出了一幅非常之详细的地图,并且加上了说明,交给马基。 马基大概也去过佛峰,所以看了之后,连连点头,直说:“原来如此。”将图仔细收好,又向白守德等谢了又谢。 这一席酒,果真吃得皆大欢喜。 马基为着要赶回去向达赖覆命,白守德也忙着要到天山去,所以当马基告辞之际,白守德也没再留,只打开兵器房,请马基和众喇嘛一人挑选一件合手的兵刃,留着路上防身。 马基走了之后,悟尘神僧也没停留,随后起身,带着那袋凤毛,回转昭觉寺去了。 白守德这才又松了口气,并决定明日一早上路,到天山去。 谁知就在这天夜里,白家庄上,又来了人。 这人不是别个,便正是勾魂夺魄俊二郎潘子都和神眼鹞鹰任德清两个。 只为前次神眼鹞鹰来时,看到了白依云一眼,当时虽在黑夜忙乱之中,但他天生一双鹰眼,才一搭眼,便看出白依云美艳逾仙,若不是当时逃命要紧,又那里还舍得再走。 所以神眼鹞曦虽然逃出庄去,却把白依云的倩影,萦回心头,始终不能去怀,但也知道他一人若是再行前往,必非自家庄上人的对手,所以不敢轻试。 这也真叫无巧不成书了,刚好就在这时,和潘子教迎面相撞。 潘子都和神艰鹞鹰,一向极好,所以潘子都一拍神眼鹞鹰的肩膊说道:“任兄,干嘛这么失魂落魄的,难不成还念念不忘自家庄上的凤毛吗?告诉你吧!这妄想乘早打消了吧!凤毛已被悟尘神僧带去昭觉寺,谁也无法想得到手了。” 神眼鹞鹰看引潘子都,不由的心中一动,得了主意,忙把潘子都拉到无人之处,说道:“自家庄上的凤毛,虽已无法妄想,但却另外还有一件比凤毛更甚十倍——甚至百倍也不止的宝贝在那儿,你可知道吗?” 潘子都笑道:“凤毛麟角,稀世奇珍,我直不信还有比风毛更强的宝贝?如果真有的话,难道白守德不会把它也送去昭觉寺吗?” 神眼鹞鹰笑道:“这不可能,别的东西都能够送进和尚庙,惟有这件宝贝不能送去。” 潘子都信口开玩笑道:“照你这样一说,那除非是白守德的闺女了?” 神眼鹞鹰一拍手道:“着!这就被你猜着了。” 潘子都笑道:“你是说白凤仙吗?算了吧!那丫头虽然长得不算太坏,但也还称不上是个宝贝呢!” 神眼鹞鹰道:“他二丫头当然称不上是个宝贝,但你可别忘了,白守德还有个大丫头——白依云啊!” 潘子都道:“你说的是最近答应嫁给秦老头儿小子——俏郎君的那个吗?” 神眼鹞鹰道:“不是她,还有谁呢?”接着便把自己如何看到白依云?白依云又是如何的美?从眉毛到下巴。从头发到脚跟,一点一滴,详详细细地描绘了一遍,直把个白依云说得天上少有,人间无双,还说他自己笨口拙舌,不能形容于万一。 潘子都虽然也听得心在痒痒的,但一再沉吟之后,皱收说道:“虽然如此,但你我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莫道这两家都不好惹,便是白守德没把他女儿许人,凭着你我两个,在江湖上的那个声名,便能够求得白老头儿许婚了吗?” 神眼鹞鹰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以我看来,你我所经验的美人儿,虽然不少了,但若是你能看到白依云一眼之后,便会觉得过去的三干粉黛,都不过是些俗脂浊粉,并无颜色,并认为只要能和白依云真个销魂一次,那就死而无憾了。” 潘子都和神眼鹞鹰本是风流道上的靴兄靴弟,污七糟八惯了的,所以神眼鹞鹰这样一说,潘子都也就猜到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你是打算?……” 神眼鹞鹰不待他再说下去,便道:“你刚才已经说得非常之明白,不这样下手,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并且这件事情,也非你不能成功,只要你肯答应的话,咱们便再偷偷儿地进去,仗着你那一手闷香,把她薰倒,我们岂不……,哈哈……” 两人说到高兴之处,把臂大笑起来,当即趁着夜色奔去了自家庄。 自家庄经过那些喇嘛们一阵扰闹,幸得悟尘神僧解围。而且又把凤毛带回昭觉寺,自家人又有天山之行,是以都松下了戒心。 神眼鹞鹰和潘子都二人,夜入自家庄,可说是如入无人之地,很容易就找到了白依云的闺房,连一点阻拦都没有。 潘子都点燃了闷香,从窗孔中插入,听了听没有声息,收起了闷香,推窗跳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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